大庆新都。
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庆帝一身明黄常服,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众臣。
“诸位爱卿,秦军二十万铁骑兵临东江,兵锋直指江南!
谁能告诉朕,这仗,我们该怎么打?!”
“朕原以为,大秦平定北方,至少要休整半年,谁能料到他们竟如此神速!
日夜兼程,奔袭千里,宇文治的急报刚送到,朕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东江防线,究竟能不能挡住秦军的铁蹄?!”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王修硬着头皮出列,躬身拱手。
“陛下息怒!东江乃天堑,江面宽阔,水流湍急,绝非轻易可渡!
宇文大将军已在南岸布下四十万大军,沿线渡口、浅滩、隘口,尽数布设强弩、投石机,更有战船日夜巡逻,防线固若金汤!”
“宇文将军乃我大庆宿将,身经百战,有他坐镇东江,定然能扼守天险,秦军就算是插了翅膀,也休想飞过江来!
陛下大可放心,江南腹地安稳无虞!”
这番话落下,殿内的气氛稍缓,却有大臣暗自蹙眉——谁都清楚,那四十万大军里,大半是没上过战场的民兵。
兵部尚书张朝紧接着出列,面色沉郁。
“陛下,王大人所言,未免过于乐观。
秦军皆是百战精锐,绝非等闲之辈!
宇文将军虽勇,可麾下主力不足十五万,兵力悬殊,战力更是天差地别!”
“臣以为,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万一东江防线失守,秦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新都!
因此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紧急调集南方各州府的驻军,星夜驰援新都!
同时,加固都城城墙,征集民夫,打造守城器械,以备不时之需!”
“驰援新都?”庆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动摇,随即重重颔首。
“准!传朕旨意,令江南各地驻军,三日内集结完毕,火速赶往新都!
城防司即刻启动战时预案,加固城防,不得有误!”
“臣遵旨!”张朝躬身领命。
殿内的议论声又起,却都带着浓浓的忧虑。
大臣们窃窃私语,眉眼间满是惶惑——秦军真的能被东江天险挡住吗?
庆帝靠在龙椅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王修的话,他何尝不知道是宽慰?
张朝的建议,才是迫在眉睫的对策。
可无论是坚守东江,还是驰援新都,他的心里,都没有半分底气。
四十万对二十万,看似兵力占优,可这背后的差距,谁都心知肚明。
.........
众臣躬身告退,脚步声渐次远去,御书房内只剩下庆帝与王修二人。
庆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竟显出几分佝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不复帝王威仪。
“丞相,如今大庆,已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东江那道天堑,若是拦不住秦军,朕的江山,庆朝的百年基业,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王修立在原地,心头重重一叹。
他抬眼望着庆帝的背影,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立志开创盛世的帝王,此刻竟苍老得如此明显。
他何尝不知局势危急?
那二十万秦军,是横扫北方的虎狼之师,麾下名将如云,而大庆这边,看似四十万大军守江,实则外强中干,宇文治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可事到如今,他除了安慰,又能有什么法子?
王修走上前,躬身拱手。
“陛下,事已至此,忧心无益。
宇文将军忠勇双全,东江防线经营日久,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再者,各地援军正星夜赶来,新都城防也在加紧加固,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未必不能渡过此劫。”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垂下眼帘,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自嘲。
谁能想到,一年之前还是个无权无兵的镇北王秦昊,竟能在短短数月之内,横扫北方群雄,拥兵数十万,剑锋直指江南?
这崛起的速度,简直是离谱得让人难以置信。
可偏偏,这荒诞的一切,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了。
庆帝转过身,冷笑道:“一心?朕的臣子们,真的还能一心吗?”
王修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无言以对。
他只能躬身,沉声道:“陛下,臣愿与大庆共存亡。”
庆帝望着他,良久,才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你也回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修躬身行礼,退出御书房。
.........
丞相府门口。
王修走下马车,立马吩咐下人。
“去把陈忠给我叫来!快!”
陈忠是他的心腹,跟了他二十多年,手里管着他所有的私产和暗线。
不多时,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人快步走来,躬身行礼:“老爷。”
王修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快!让你手下的人动起来,把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全都打包!连夜装船!”
陈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老爷,这是……”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
“我在南洋印尼国早就安排好了人接应,船就停在城东的私埠,三天之内,必须把所有东西都运上船!”
陈忠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陈忠匆匆离去的背影,王修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深知,大庆这是撑不住了。
东江防线看着唬人,可那四十万大军里,大半是没打过仗的民兵,怎么可能挡得住秦军那群虎狼?
宇文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王修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次,是真的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了。
王修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不是没想过和大庆共存亡,但凡朝廷还有一丝翻盘的可能,他都不会动这个心思。
毕竟,他的荣华富贵,他的权势地位,全都是大庆给的。
可现在,这大秦朝的铁蹄都快踏到江南了,庆帝还在御书房里自欺欺人,那群大臣要么哭天喊地,要么满嘴空话。
傻子才会陪着庆帝一起死!
他早就留了后手。
这些年,他借着督办海外贸易的由头,在印尼国置办了大片的庄园和商铺,还买了几座小岛,就等着万一出事,能有条退路。
王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庆帝啊庆帝,不是我王修不忠,实在是这天下要变了。
你要守着你的江山,我却要守着我的身家性命。
对不起了,别怪兄弟不仗义,换做是谁,都得这么选。
王修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大庆亡了,他王修照样能在南洋当他的富家翁,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朝堂上提心吊胆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