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北岸的鼓声便再次惊雷般炸响。
乱石滩方向,吕布麾下的秦军将士再度登筏,呐喊着冲向南岸。
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比清晨更猛,竹筏连成一片,竟在江面铺出一道临时浮桥的雏形。
南岸庆军守军不敢怠慢,强弩、投石机齐齐发力,箭矢如蝗,巨石似雹,砸得江面水花四溅。
秦军竹筏刚冲至江心,便被密集的火力逼退,兵士们佯装落水,实则借着江水掩护撤回北岸。
未等庆军将士喘口气,下游芦苇荡的号角又起。
张飞领着兵士,乘着小巧的渔船,借着芦苇丛的遮掩,神出鬼没地发起偷袭。
庆军斥候看得心惊,慌忙传令守军拦截,箭矢射穿芦苇,却只射中几艘空船——秦军的主力早已悄然退走。
又一个时辰过去,中军所在的清风渡口,关羽、吴起的旗号赫然出现。
两万秦军列阵江边,战船首尾相接,气势汹汹,竟似要汹汹,竟似要发动总攻。
宇文治闻讯,亲自带着亲兵赶往渡口督战,下令将南岸半数投石机调往此处。
可待庆军严阵以待,北岸的秦军却只是放了几轮箭,便鸣金收兵,连船都未曾离岸半步。
这般拉锯,竟持续了整整一天。
秦军的进攻毫无章法,时而猛攻上游,时而偷袭下游,时而在中段虚张声势,最短间隔不过一个时辰,最长也不超过两个时辰。
每一次进攻,都声势浩大,鼓角喧天,引得南岸庆军全线戒备。
庆军的兵士们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刚从乱石滩撤下来,就被调往芦苇荡支援;刚在渡口站稳脚跟,上游的警报又响了。
烈日当头,汗水浸透了盔甲,手脚酸软得提不起刀枪,可谁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谁知道秦军这一次是佯攻,还是动真格?
万一放松警惕,让秦军真的冲过江来,那便是杀身之祸。
瞭望台上,宇文治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群秦军到底想干什么?!轮番进攻,却又浅尝辄止,难不成是故意消遣我?”
身旁的副将们亦是面面相觑,满脸困惑。
“将军,秦军这般打法,实在诡异。”
一名偏将擦着额头的冷汗,沉声分析。
“若真要强渡,当集中兵力猛攻一处,怎会这般四处分散,徒耗气力?”
另一名将领附和道。
“莫非是想把我军拖得筋疲力尽,再寻机偷渡?可东江防线绵延数百里,处处都是险滩,他们能从何处下手?”
宇文治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这般打法——既不像强攻,也不像牵制,反倒像是一群顽童,追着猎物来回折腾。
可秦军怎会行此无厘头的战术?
这里面,定然藏着阴谋!
“将军,秦军会不会是在等什么?”有将领迟疑着开口,“比如……等夜色降临?”
这话一出,宇文治浑身一震。
是啊!白日里轮番佯攻,让庆军疲于奔命,待到夜里将士们困倦松懈之时,再发动真正的奇袭!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将,厉声喝道。
“传我将令!东江防线沿线,所有守军加倍防范!
每隔百丈增设一处岗哨,点燃火把,彻夜通明!
各营骑兵即刻集结,分驻防线各处,随时准备驰援!
无论江面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水鸟飞过,也要即刻禀报!
绝不能让秦军的阴谋得逞!”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领命。
.........
夜色渐浓,东江两岸灯火通明。
南岸庆军的火把连成蜿蜒的火龙,映得江面波光粼粼。
可谁也没留意,江岸中段那三处江水湍急、两岸皆是陡峭悬崖的隐秘河段,此刻正蛰伏着两支蓄势待发的秦军精锐。
韩信与戚继光各领三万兵马,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北岸崖底的密林里。
此处江面最窄处不过五十丈,却水流汹涌,浪头拍打着崖壁,发出震耳的涛声,恰好掩盖了秦军的动静。
在庆军看来,这样的地方别说大军渡江,便是寻常渔船也难行半步,自然成了防线的疏漏之处——毕竟四十万大军布防百里,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谁会把心思放在这“不可能”渡江的绝地?
可秦军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越是危险,便越是安全。
午夜时分,月隐星沉,天地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江水奔腾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动手。”韩信压低声音。
戚继光颔首,抬手一挥。
刹那间,数十名身手矫健的秦军水师兵士,扛着小巧的竹排,猫着腰摸至江边。
竹排上只铺了薄薄一层木板,吃水极浅,兵士们手持短桨,桨叶入水时只泛起细碎的涟漪,半点声响都无。
他们借着浪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南岸划去。
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吹得兵士们的战袍紧贴在身上,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竹排在湍急的江水中颠簸起伏,好几次险些被浪头掀翻,兵士们死死攥着竹排边缘的麻绳,死死盯着南岸的崖壁。
南岸崖下,果然空无一人。
庆军的岗哨都设在远处的平缓渡口,谁也没料到,竟有人敢在这绝地偷渡。
先行的兵士们顺利登岸,迅速在南岸崖壁上固定好铁锚,将早已备好的粗麻绳牢牢系紧。
紧接着,更多的竹排被推入江中,顺着绳索的牵引,稳稳地朝着南岸划去。
一轮接一轮的竹排抵达南岸,兵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竹排首尾相连,用粗壮的原木将其固定,再铺上厚实的木板。
湍急的江水冲击着竹排,浮桥晃得厉害,却在秦军兵士的巧手下,硬是一点点延伸开来。
浮桥搭建完毕的那一刻,北岸密林里的秦军主力动了。
三万精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悄无声息地踏上浮桥。
战马被蒙住了口鼻,马蹄裹上了厚厚的麻布,踩在木板上只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走在最前头的兵士,手持盾牌和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旦发现异动,便能立刻投入战斗。
更有身手敏捷的斥候,沿着崖壁上提前固定好的绳索,像猿猴一般攀爬上崖顶。
斥候们将绳索从崖顶放下,后续的秦军兵士顺着绳索,源源不断地攀爬上南岸的悬崖。
一切都井然有序,悄无声息。
南岸的庆军大营里,庆军士兵还在为白日里秦军的轮番佯攻疲于奔命。
他们蜷缩在营帐里,或是靠在城墙根下,困得眼皮打架,手里还紧紧攥着兵器。
谁也想不到,那支被他们死死盯着的秦军,竟已如鬼魅般,从最不可能的地方,踏上了南岸的土地。
韩信立于南岸崖顶,望着脚下蜿蜒的浮桥,以及源源不断渡江的秦军将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亮之前,六万秦军便能尽数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