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
一道赤红的烽火便冲天而起,在墨色的夜幕里炸开。
火光明亮得刺眼,隔了数十里都清晰可见。
黑风口岸边,韩信正扶着腰间佩剑,凝视着江面上来回穿梭的竹筏。
瞥见那道烽火时,他瞳孔微微一缩,沉声道:“庆军发觉了。”
身旁的戚继光闻声,随即厉声喝道
“全军加速渡江!传我将令——已登岸的将士,即刻列阵!
弓弩手上前,盾牌手护住两翼,务必守住阵地,绝不能让庆军的反扑,断了后续大军的渡江之路!”
军令如电,迅速传遍江面。
原本悄无声息的秦军将士,动作陡然加快。
兵士们握紧长枪,踩着摇晃的浮桥朝着南岸疾奔。
率先登岸的数千精兵,迅速的行动起来准备战斗。
与此同时。,庆军的中军大营。
一名守夜的庆军兵士,正抱着长枪在帐外打盹。
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那道冲天火光时,整个人瞬间惊醒,瞌睡虫全没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中军大帐,嘴里嘶声大喊。
“将军!烽火!是烽火!”
帐内的宇文治,正捧着一碗冷茶,试图压下心头的焦躁。
听到这声呼喊,他手一抖,茶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什么?!”
宇文治猛地起身,一把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道烽火在夜色里熊熊燃烧,红得灼眼。
“那是何处的烽火?!”
“将军……是黑风口!”
“黑风口?!”
宇文治怎么也不敢相信,秦军竟然真的选了那处绝地渡江!
江水湍急,两岸悬崖陡壁,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这群秦军,简直是不要命了!
他脑中飞速闪过白日里的种种迹象——秦军轮番佯攻,四处造势,原来全是为了掩盖这处真正的突破口!
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被秦军钻了空子!
“混账!”宇文治气得胸口发闷,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旗杆上。
可眼下根本不是懊恼的时候,黑风口一旦失守,秦军主力便能源源不断地渡江,届时东江防线便会全线崩溃!
他猛地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扯着嗓子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调右翼营一万轻骑!
即刻驰援黑风口!告诉领兵的校尉,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渡江的秦军尽数斩杀!绝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
“属下遵命!”
亲兵领了军令便策马狂奔而去。
..........
黑风口。
崖下滩头,夜风裹着江水的腥气呼啸而过。
庆军一万轻骑疾驰而至。
领兵将领一眼望见滩头处影影绰绰的秦军身影,当即厉声喝道。
“骑兵下马!结阵冲杀!务必把秦人赶下江去!”
数千骑兵翻身落地,迅速列成密集的冲锋阵型。
他们嗷嗷叫着,踩着湿滑的碎石,朝着秦军驻守的滩头猛冲过去。
“放箭!”秦军阵中,一声厉喝划破夜空。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当即扣动扳机。
箭矢划破黑暗的天幕,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庆军攒射而去。
夜色如墨,根本看不清准头,秦军兵士只管凭着感觉朝声响传来的方向“哐哐”猛射。
箭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落下。
庆军前锋猝不及防,顿时有数十人惨叫着倒地。
后面的兵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懵了,慌忙举起盾牌护住头顶,冲锋的势头瞬间滞涩。
将领见状,怒吼道:“慌什么!他们看不见!给我射回去!”
庆军弓弩手立刻还击,箭矢同样漫无目的地朝着秦军方向飞去。
一时间,黑风口的夜空里,箭矢往来穿梭,破空声此起彼伏。
可夜色太浓,双方都只能凭着声响判断方位,真正被射中的人寥寥无几。
“他娘的!秦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庆军将领躲在盾牌后,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黑影,心里没底。
滩头地势狭窄,秦军占据了崖壁下的有利地形,他们根本没法摸清对方的兵力。
思忖片刻,他咬了咬牙,扭头对身旁的千夫长喝道。
“你带两百精锐,从侧面摸下去!别管射箭,近身砍杀!务必撕开他们的防线!”
千夫长领命,当即带着两百兵士,猫着腰绕到滩头侧面的乱石堆里。
他们卸下弓弩,握紧短刀,借着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秦军阵地摸去。
“有动静!”
秦军阵中,一名斥候敏锐地察觉到侧面的异响,当即示警。
“近战兵迎上去!”戚继光下达命令。
早已待命的秦军刀盾手,立刻结成小阵,朝着异响传来的方向迎去。
黑暗中,两支队伍骤然相撞,展开激烈厮杀。
庆军兵士仗着人多,挥刀便砍;
秦军刀盾手则死死护住阵线,短刀伺机反击。
双方在乱石堆里混战成一团,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凭着感觉挥砍、格挡。
千夫长刚砍倒一名秦军兵士,就被一柄长矛刺穿了肩胛,他惨叫着倒地,被乱兵踩成了肉泥。
庆军的偷袭,终究没能撕开秦军的防线。
校尉在后方看着侧面的混战,急得双目赤红,又接连派出三波人马轮番冲锋。
可秦军的防线如同铁桶一般,死死扼守着滩头,任凭庆军如何猛攻,都纹丝不动。
几轮进攻下来,庆军丢下了上千具尸体,士气大跌。
庆军士兵根本不知道对面有多少秦军,只觉得那片黑暗里,藏着吃人的猛兽。
秦军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兵士们个个带伤,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可没人后退一步。
夜色渐深,双方就这么隔着一片乱石滩僵持下来。
箭矢依旧在往来穿梭,却没了先前的密集,更多的是试探性的射击。
而在江面之上,越来越多的秦军士兵踩着浮桥渡过东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