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东江防线全线失守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茶馆酒肆里，原本喧嚣热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片刻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东江防线啊！那可是大庆最后的屏障，四十万大军驻守，怎么说破就破了？”
邻桌的汉子压低声音，满脸惊惶。
“听说秦军三天不到就冲过江了！宇文将军的兵马，死的死、逃的逃，连周泰将军都战死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秦军过江，下一步就是兵临城下啊！”
“庆朝这是……命数尽了啊。
想当年太祖皇帝打下这片江山，何等威风，谁能料到，竟要毁在咱们这一辈人手里。”
“可不是嘛！”
“北边的秦王崛起，朝廷束手无策；如今东江防线失守，秦军铁骑南下，这新都，怕是守不住了！”
私语声越来越大，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有人开始痛骂朝堂无能，有人抱怨官军不堪一击，更有人捶胸顿足，哀叹自己生不逢时。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四十万大军，连两天都撑不住，养着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一个壮汉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引来周围一片附和。
“嘘！小声点！”
同桌的人慌忙拉住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
“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被官府听见，是要杀头的！”
壮汉悻悻地闭了嘴，却依旧满脸愤懑，狠狠啐了一口。
“杀头就杀头！横竖都是一死，秦军打进来，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恐慌的情绪，很快便从市井蔓延到了深宅大院。
城南的张府，是新都有名的富户，世代经商，家财万贯。
此刻，张老爷正站在厅堂里，看着满屋子的箱笼，急得团团转。
管家匆匆跑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老爷，城西的码头已经挤满了人，船票价格翻了十倍，还是一票难求！”
“废物！”张老爷气急败坏地骂道，“让你昨天就去订船，你偏要拖！现在好了，想走都走不了了！”
管家苦着脸：“老爷，谁能想到东江防线破得这么快啊……”
“别废话了！”张老爷打断他，眼神里满是焦虑。
“把库房里的金银珠宝都装上马车，先往南逃！去岭南，去南洋，也好过留在新都等死！”
他的儿子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
“爹！外面都说，秦军的前锋已经到了离新都只有数百里了！”
张老爷浑身一震，险些瘫倒在地。
他定了定神，咬牙道：“快！把家眷都叫上，马车备齐，半个时辰后，立刻出发！”
不止是张府，新都城里的富家大户，几乎都在做着同样的准备。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大街小巷里此起彼伏。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乱作一团。
携家带口的百姓背着包袱，扛着箱笼，朝着城门的方向涌去。
守城的兵士看着潮水般涌来的人群，手足无措。
他们拿着长枪，试图拦住人流，却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根本无力阻拦。
..........
皇宫。
御书房。
东江防线失守的奏报，正静静躺在龙案之上。
殿内死寂一片。
太监宫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垂首侍立，生怕触怒了龙颜。
庆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得吓人。
“四十万……四十万大军啊！”
“朕给了他宇文治四十万大军！给了他东江天险！他就是这么守的？！两天！仅仅两天！”
庆帝双目赤红，指着殿外的方向，厉声嘶吼。
“朕的江山！朕的江山要毁在这群庸碌之辈的手里了！”
身旁的总管太监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龙体为重！”
“息怒？”
庆帝冷笑一声，“东江一破，秦军铁骑旦夕之间便可兵临城下！朕拿什么息怒？拿什么守这新都？拿什么守这万里江山？”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龙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帝王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颓丧。
他想起自己登基之初，也曾雄心勃勃，想要重振朝纲，开创盛世。
可如今，连最后的屏障东江防线都守不住，他这个皇帝，又与亡国之君有何异？
“命数……难道真的是庆朝的命数尽了吗？”庆帝喃喃自语。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飞奔而入，跪地禀报。
“陛下！宫外百姓人心惶惶，富户大族携家带口，正争相逃离新都！城门处已经乱作一团了！”
“逃……都逃……”
庆帝惨然一笑，挥了挥手。
“传朕旨意，命守城将士，不必阻拦……想走的，都走吧。”
侍卫领命退下，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李德全看着龙椅上失魂落魄的帝王，心头酸楚，却不敢多言。
他知道，这位帝王的心，已经随着东江防线的失守，彻底凉了。
........
半个时辰后。
王修领着内阁一众文臣，疾步踏入皇宫。
每个人都眉头紧锁，步履匆匆。
东江防线破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大庆的江山，要走到头了？
穿过层层宫阙，一行人踏入御书房。
庆帝闻声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爱卿，东江的消息，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如今秦军南下，旦夕之间便要兵临城下，你们……可有何良策？”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大臣们面面相觑，个个面露难色，嘴唇嗫嚅着，却没人敢先开口。
是啊，四十万大军守着天险，都没能撑过三日，如今国中兵力空虚，拿什么去抵挡秦军的虎狼之师？
户部尚书面色惨白，率先叹了口气。
“陛下，国库早已空虚，前番支撑东江防线的粮草军饷，已是掏空了家底。
如今再要募兵，怕是……拿不出粮饷了。”
兵部尚书紧跟着摇头。
“各地兵马就算星夜调遣，也赶不及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