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渐起,却满是颓唐。
有人提议迁都,话音刚落就被驳斥——秦军速度极快,迁都只会动摇民心,落得个仓皇逃窜的下场;
有人主张议和,却又被怼得哑口无言——秦军势如破竹,怎会甘心罢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王修迈步出列,躬身拱手。
“陛下,老臣有一策。
即刻下旨,在新都及周边郡县紧急征召青壮,编练新军,至少能凑出十万之众,死守都城!
同时,传檄天下,命各地守将即刻率军勤王,哪怕是藩王兵马,也许以高官厚禄,晓以大义,令其驰援!
此外,关闭所有城门,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坚壁清野,只要能守到勤王兵马到来,大庆便还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殿内的沉闷气氛稍稍松动。
几位大臣眼睛一亮,纷纷附和。
“王大人所言极是!事到如今,唯有死战!”
庆帝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悲凉与自嘲,听得众人心里一沉。
“十万新军?一群连兵器都握不稳的农夫,拿什么去对抗秦军的百战精锐?……王爱卿,你这计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王修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庆帝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御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庆帝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好生安顿家眷……朕,再想想。”
大臣们躬身行礼,步履蹒跚地退出了御书房。
........
宰相府,大门口。
王修刚下车便吩咐下人。
“速去将府中所有心腹幕僚、管事,都叫到议事厅来!快!”
不过片刻,议事厅内便聚满了人。
“相爷,深夜唤我等前来,可是有要事?”
王修抬眼扫过众人。
“东江防线破了,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秦军铁骑,不出数日便会兵临新都。”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议事厅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怎……怎么会这么快?”
“那新都……新都还守得住吗?”
众人面面相觑。
王修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
“守不住了!御书房内,满朝文武无一人有退敌之策!
陛下心死,各地兵马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新都,就是一座等死的孤城!”
“都别愣着了!立刻回去收拾东西!
只带金银细软和重要文书,家眷也一并带上,今夜三更,在城西码头集合,乘船南下!迟则生变!”
一名心腹幕僚急忙上前,询问道。
“相爷!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就这么走了?那陛下怎么办?这大庆的江山……”
王修闭上眼,疲惫地摆了摆手。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秦军兵锋正盛,锐不可当,庆军的百战精锐都挡不住,一群临时征召的农夫,又能有什么用?”
“陛下……陛下他心存侥幸,还想着死守,可我们不能陪着他一起殉葬!”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南下避祸!”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眸色复杂。
“如今这局面,不是我等不忠,实在是无力回天。
再不走,待到秦军破城,我们便是阶下之囚,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闻言,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都化作了浓浓的恐惧。
他们深知王修的眼光毒辣。
既然他都如此决断,那便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是!相爷!我等这就去准备!”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转身快步离去。
议事厅内只剩下王修一人。
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喃喃道。
“陛下,臣不能陪您了。臣……先走一步了。”
........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御书房里。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窗棂,悄无声息地落在殿中。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罩黑纱,正是庆帝身边最得力的暗卫统领。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丞相王修府中动静极大,家眷仆役正连夜收拾金银细软,车马已备妥,看架势,是要今夜出城逃亡。”
庆帝闻言,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浓浓的失望,最后竟凝结成了一片刺骨的寒意。
其实,他早就察觉了相府的动静。
白日里御书房问策,王修慷慨陈词,说什么征召青壮、传檄勤王,可转身回府,便已是打点行装。
王修这个人,素来精明,趋利避害的心思比谁都重。
他本以为,王修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肱股之臣。
从寒门士子到当朝宰相,满门荣耀皆是拜他所赐。
就算到了生死关头,也该陪自己守着这座都城,守着大庆的最后一丝体面。
他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王修会留下来。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好安抚一下满朝文武的心。
可没想到……满朝文武还在各自惶恐不安,尚未有人敢轻举妄动,偏偏是他最信任的丞相,跑得比谁都快!
“哼。”庆帝冷笑一声,“看来,是朕看错人了。”
他以为的君臣相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以为的耿耿忠心,到头来,也只是一场权衡利弊的算计!
暗卫统领沉声请示。
“陛下,是否需要属下即刻带人去相府,将他拿下?”
庆帝闭上眼睛,片刻后,猛地睁开眼。
“不必。”
“等他们出城之后,再动手。记住,留活口,把王修给朕带回来。”
暗卫统领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庆帝的心思。
在城中动手,难免惊动人心;
唯有等王修离了新都,成了丧家之犬,再将他擒回,才能让他受尽凌辱,也才能让天下人看看,背叛君王的下场!
“属下明白!”暗卫统领沉声应道,“定将王修带回,交由陛下处置!”
“去吧。”庆帝挥了挥手。
暗卫统领躬身一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殿中。
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庆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晦暗不明。
王修,你想走?
朕偏要你留下来。
朕还要亲自送你上路,用你的头颅,祭奠这大庆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