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广场上所有秀女均已完成全部考核，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强装镇定，有人暗自垂泪。
通过的少女们屏息等待御前召见，落选的女子则默默收拾心情，准备按秩序出宫。
李师师刻意站在人群最外侧，身子都微微朝着宫门方向。
她早已归心似箭，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城外的桃林里，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离开这座皇宫。
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眼神飘向远方，只等一声令下，便即刻脱身。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出城后先去茶寮喝一杯新茶，再去溪边看流水落花。
就在这时，负责遣送的总管太监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落选秀女依次出宫。
“诸位落选的秀女，现在可以……”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远处一道身影急匆匆小跑而来。
是一名面色紧张、气喘吁吁的小太监，他一路穿过人群，顾不得礼仪，直奔总管太监身前。
两人低头耳语几句。
“陛下有旨——单独点名，召见李师师！”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总管太监耳边炸响。
他猛地一怔，连忙稳住神情，拔高声音对着全场大喊：
“谁是李师师？！陛下召见！”
声音清亮，穿透整个广场。
李师师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茫然，耳朵嗡嗡作响。
……谁在叫她？
陛下召见？
哪个陛下？
她懵了。
彻底懵了。
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茫然开口：“……我？”
“是李小姐吗？”
那名传话的小太监已经快步跑到她面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催促。
“李小姐，陛下特意点名召见您，请您立刻跟咱家走一趟，莫要耽误了时辰。”
李师师依旧维持着发懵的状态。
美目圆睁，红唇微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慌乱与无措。
她明明……故意落选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气氛瞬间炸开。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
落选的秀女懵了。
选上的秀女也懵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李师师，震惊、疑惑、羡慕、嫉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什么情况？李师师不是被淘汰了吗？”
“陛下居然单独点名召见她？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明明才艺考核都没过啊，怎么会被陛下亲自点名？”
“难道她早就被陛下看中了？”
“这是什么运气……不，这是天大的恩宠啊！”
细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每一句都砸在李师师心上。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刚刚还轻松雀跃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总管太监见她迟迟不动，连忙上前轻声提醒。
“李小姐，还请速速移步，不要让陛下久等。天颜难测，若是耽搁，恐有不妥。”
这话一出，李师师更是心头一紧。
一旁的侍女青青又惊又喜，急忙轻轻拉着她的衣袖。
“小姐！小姐！快啊！是陛下召见您！天大的福气啊，快去！”
她绝望地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欢喜，没有激动，只有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她费尽心思故意落选，只为逃离皇宫。
到头来，竟然被皇帝单独点名召见。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
“……我知道了，前面带路吧。”
跟随太监的脚步，李师师木然踏入大殿。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乱如麻，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直到太监躬身退下，殿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与御座之上的那个人。
李师师强迫自己镇定，按照礼仪，缓缓抬头，想要看清那位传说中的大秦天子。
只一眼。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脑在瞬间彻底空白。
所有思绪、所有情绪、所有念头，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御座之上坐着的人。
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温和，笑意浅浅。
不是别人。
正是那日在街头茶肆中，与她论诗谈词、惊才绝艳、让她念念不忘、寻遍京城却再无踪迹的那个白衣公子！
是他！
竟然是他！
他不是寻常书生，不是世家子弟，不是文人墨客。
他是……大秦皇帝，秦昊！
李师师站在原地，浑身轻颤，眼神呆滞，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震惊、错愕、荒谬、不敢置信……无数情绪瞬间冲上心头。
她寻了许久的人，她敬佩不已的人，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竟然就是高高在上、九五之尊的帝王。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离奇的缘分。
秦昊坐在御座之上，含笑看着她惊呆的模样。
他看着她从茫然到震惊，从僵硬到失神，模样可爱又让人心动。
“李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
熟悉的声音，将李师师从失神中猛地拉回。
她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那日的无礼，想起那日的直言，想起自己竟与帝王平起平坐、论诗谈词……
一股巨大的惶恐瞬间淹没了她。
“噗通”一声。
李师师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民女……民女李师师，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一次……上一次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冒犯陛下，出言无忌，还请陛下……恕罪！”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脸颊，心脏狂跳不止，既惶恐又羞愧。
秦昊看着她紧张慌乱的样子，轻声开口。
“起来吧，朕不怪你。
那日相逢，萍水之交，不论君臣，只论知己，何罪之有？”
李师师这才稍稍安定，缓缓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秦昊的目光。
“朕方才在外看得清楚，你在考核中被刷下来了。
以你的才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按理说，不可能通不过遴选。
为何会如此？”
一句话，问到了最深处。
李师师咬了咬唇，沉默片刻，终究不想再隐瞒，也无法再隐瞒。
“回陛下……民女，不想进宫。
所以才艺之上，民女故意出错，故意表现平平，只求被淘汰，只求能够出宫。”
她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掩饰。
与其曲意逢迎，不如直言本心。
秦昊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步靠近她。
每一步，都像踏在李师师的心尖上。
“朕知道你不想进宫。
但今日，朕要告诉你一句话——
这么多秀女，全国各地的美人，朕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唯独你，李师师，朕看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