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
半个月后。
南洋海域。
天是沉的，海是浑的，风裹着咸腥气，一浪接一浪拍在船板上。
大秦水师船队铺开在海面上，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五百艘战船列成阵型，帆幕遮天，船桨划水，声响震耳。
旗手站在桅杆高处，旗号不断变换，整支舰队迅速朝着印尼国方向压去。
旗舰船头。
周瑜立在最前，一身水师大将军铠甲，海风掀动他的披风，衣角啪啪作响。
他手扶船舷，目光锐利，盯着远方模糊的海岸线。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身旁的谢玄站得笔直，神色沉稳，一言不发。
两人已经站了半炷香的时间。
谁都没先开口。
终于，谢玄先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大都督，印尼那边最后一次传信，你再确认一遍。”
周瑜没回头，视线依旧锁在前方。
“神圣帝国舰队，一百二十艘战船。”
“全数停靠在印尼王城港内，分内外两排停泊。”
“港口狭窄，出入口只有一处。”
谢玄微微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百二十艘……数量比我们少，但军械不明。”
“之前信使说，他们铁管能远射，一排齐射就能冲垮阵形。”
“正面硬冲，我们吃亏。”
周瑜终于侧过脸，看了谢玄一眼。
“所以不能硬来。”
“黑夜动手。”
“趁他们防备最松的时候，直接堵港口。”
“我们主力战船，入夜后悄悄摸过去，封住出入口。”
“他们船再多，出不来，就是一堆靶子。”
谢玄沉吟片刻。
“堵港之后，分兵。”
“一半战船守住港口，压制岸上守军。”
“另外调一万精锐，乘快船，从港口西侧十多里的浅滩登陆。”
“那里地势平缓，神圣帝国兵力薄弱，不会设防。”
“登陆之后，快速穿插，绕到港口后方。”
谢玄眼睛微微一亮。
“前后夹击。”
“是。”周瑜点头，语气干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们以为远洋而来，南洋无人敢惹，必定骄横。”
“骄兵，必败。”
谢玄清楚周瑜的打法。
稳，狠，准。
不跟对方的新式军械硬碰，先锁死空间，再断后路。
这是海战最实用的路子。
“登陆部队我来带。”谢玄直接开口，“你坐镇旗舰指挥舰队。”
周瑜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好。”
“你登陆后，以火光为号。”
“火起，我便下令总攻。”
“港口内的敌船，一艘都别想跑。”
两人说话间，舰队依旧在平稳推进。
桅杆上的哨兵不断传来海面情况。
无陌生船队，无暗礁，航向正确。
周瑜重新望向大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海风越来越大。
夕阳沉进海里，把海面染成一片暗红。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黑夜，即将来临。
周瑜抬手，对身后的传令兵比了个手势。
“传令下去，所有战船降半帆，熄灯火，保持静默。”
“缓缓靠近目标海域。”
传令兵高声应和。
旗号快速摆动。
庞大的大秦水师舰队，像是一头潜入夜色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朝着神圣帝国的停泊港口，缓缓压了过去。
.........
城主府。
皮亚克斜歪在镀金的主位上，一只手搂着身边衣饰暴露的当地美女，另一只手抓着镶银的酒壶，大口往嘴里灌。
连日来的胜利，把他整个人泡在狂妄和慵懒里，眼神浑浊又兴奋。
脚下、殿中，到处堆着抢来的财宝。
金器、玉器、香料、绸缎、成箱的钱币，几乎要把大殿铺满。
空气中混杂着酒香、脂粉香、香料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这些天，皮亚克过得比在神圣帝国本土还要舒坦。
轻易踏平一个百万人口的国家，不费吹灰之力。
财宝抓不完，女人抢不尽，土地随手占。
他几乎已经能看见皇帝陛下为他加官晋爵、赏赐封地的模样。
下方的将领们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个歪歪斜斜靠在座椅上，怀里搂着侍女，桌上摆满酒肉，吵吵嚷嚷，放声大笑。
有人把玩着抢来的宝石，有人踢着脚下印尼士兵的兵器，满脸不屑。
“真是想不到。”
一个军官灌下一口酒，粗声粗气地嚷嚷，“征服一个国家，居然这么容易。”
“一群只会拿刀枪弓箭的野蛮人。”
另一人嗤笑一声，“我们一排火枪齐射，直接跪一地，连靠近都做不到。”
“跟帝国比起来，这些人跟原始人没两样。”
喧闹声里，唯独一人保持着清醒。
站在皮亚克下首的副将，眉头一直皱着，神色不安。
等殿内稍微安静一点，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开口。
“将军，有件事，必须提醒您。”
皮亚克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手依旧在美女身上摩挲。
“什么事？说。”
“这些天审讯印尼贵族和官员，已经查清楚了。”副将声音凝重，“印尼，是大秦的附属国。”
大秦两个字一出，殿内的喧闹，莫名小了一截。
皮亚克捏着酒壶的手，顿了顿。
这些天他也听过这个名字。
副将继续说：“大秦不是小国。它是东方真正的霸主，刚刚统一整片东方大陆，疆域辽阔，人口亿万，常备大军百万。”
“实力极强，在这片大陆上，无人敢惹。”
“我们灭了它的藩属，占了它的地盘，大秦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派出大军，前来报复。”
皮亚克脸上的醉意，散了几分。
他坐直了一点，推开怀里的女人，神色认真起来。
大秦的强大，他确实有所耳闻。
情报里的描述，甚至说这个王朝，综合国力不逊色于神圣帝国。
但也只是不逊色而已。
皮亚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清楚两者的差距。
那是时代的差距。
“大秦陆军强，朕知道。”
他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百万大军又怎么样？”
“难道他们还能长翅膀，飞到海上来跟我们打？”
副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皮亚克已经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大秦就算有海军，也不过是一群木帆船，靠划桨、靠风帆，兵器还是刀矛弓箭。”
“他们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
“而我们神圣帝国，已经开启了新的时代。”
“时代不一样了。”
“大秦那支落后的海军，就算来了，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一轮火炮齐射，他们的船就得沉海底。”
说到这里，皮亚克重新拿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意气风发。
“我早就派人返回帝国了。”
“信使已经出发，把东方发现富饶大陆、弱小土著、大量财宝的消息，全部报告给皇帝陛下。”
他眼神发亮，语气里满是贪婪。
“我已经请求陛下，立刻派出更强大的主力舰队，带上更多火炮、更多火枪、更多士兵，开到东方来。”
“这里的土地，这里的财富，这里的人口，都该是神圣帝国的。”
“大秦？”
皮亚克冷笑一声，将酒壶重重顿在扶手上。
“等帝国大军一到，他们也一样，是我们的战利品。”
殿内的将领们一听，瞬间又沸腾起来。
欢呼声、吹捧声、狂妄的大笑，再次填满整座宫殿。
没有人把远在东方的大秦，真正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冷兵器的王朝，再强，也只是时代的淘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