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六年,六月十日。
茫茫大海上,海面开阔无垠。
天气阴沉,乌云低低压在海面上,风不大,浪却缓缓涌动,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空气潮湿黏稠,闻得到浓重的海水腥味。
远处海平面上,缓缓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不是岛。
不是云。
是船。
无边无际的船。
神圣帝国倾国之力打造的无敌远征舰队,终于抵达大秦外海。
六千艘战船。
这个数字,足以让整片海域窒息。
战船铺在海面上,一层叠一层,从视野左端排到右端,一眼望不到尽头。
船帆密布,如同一大片移动的森林。
旗帜遮天蔽日,红底金十字的神圣帝国战旗,在每一艘船的桅杆上疯狂飘动,像一片燃烧的血色浪潮。
整支舰队气势滔天,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霸道,缓缓压向大秦海域。
帝国皇帝凯洛,站在旗舰的艉楼甲板上。
他一身鎏金铠甲,披风被海风扯得笔直,面色冷硬,下颌线紧绷。
两年了。
整整两年。
上一次远征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他在大殿里砸烂了三张御案。
那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耻辱。
神圣帝国百年不败的神话,被东方一个叫大秦的王朝,一脚踩碎。
这两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加赋税、强征工匠、全民动员,掏空了帝国三代积累的财富,压上了全部的国运。
六千艘战船、无数粮食、火药、刀剑、火炮。
他把整个神圣帝国,都搬上了船。
凯洛缓缓抬手,按住船舷,目光扫过身后那片恐怖的舰队。
帆墙如林,枪炮如林,士兵如林。
内心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野心。
这一次,他要亲手踏平大秦。
要烧毁他们的港口,占领他们的都城,抢走他们的财富,奴役他们的子民。
要把大秦的皇帝,绑在他的王座下,低头求饶。
要把失去的尊严,连本带利,用血洗回来。
更让他底气十足的,是舰队深处,那二十个与众不同的黑色身影。
帝国最新铁甲舰。
数量不到二十艘,藏在主力舰队中间。
船体包铁,火炮更粗,射程更远,防御更强。
这是帝国最高机密,是工匠们耗尽心血造出的终极武器。
凯洛坚信,只要这二十艘铁甲舰一冲出来,大秦那些木壳船,会像纸糊一样被轻松撕碎。
胜负,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他身边的将领、贵族、舰队司令,察言观色,立刻上前躬身献媚。
一位海军上将抬手一指东方,语气狂热:
“陛下,前方就是大秦海域!我大帝国六千战舰压境,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位贵族指挥官笑得谄媚:
“陛下御驾亲征,天神庇佑!大秦这弹丸之地,撑不过三天!”
“陛下英明!有我们的铁甲舰在,大秦水师不堪一击!”
“等打下大秦,黄金、丝绸、美女,全都是陛下的!”
“帝国将横跨东西,成为世界唯一的主宰!”
奉承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吹捧皇帝的伟大,吹捧舰队的无敌,吹捧胜利的必然。
凯洛听着耳边的吹捧,脸色依旧冰冷,眼神却越发锐利。
另一边。
大秦水师,早已严阵以待。
消息一到,整座军港瞬间沸腾起来。
号角连鸣,鼓声震天。
士兵披甲,战船起锚,帆绳绞动的吱呀声、号令声、脚步声,混作一片。
周瑜一身玄甲,腰佩长剑,立在主旗舰船头。
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两年厉兵秣马,日夜操练,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抬眼望向海面,风急云低,正是决战的天气。
“传我将令——”
“全军出击!”
一声令下。
大秦水师四千艘战船,依次驶出港湾。
帆影连天,桨叶如林,战船排成整齐的战阵,浩浩荡荡压向外海。
没有慌乱,没有怯场。
每一艘船上,水兵甲械齐备,火炮擦亮,眼神坚定。
正面战场,四千艘战船列开阵势,如一道海上长墙,准备正面硬撼神圣帝国舰队。
而就在主力水师出动的同一刻。
另一侧海域,四十艘蒸汽铁甲舰悄然起锚。
没有张扬的号角,没有漫天旌旗。
烟囱缓缓吐出黑烟,锅炉气压攀升,蒸汽轮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它们不与主力汇合,而是转向外侧,绕远路潜行。
目标:神圣帝国远征舰队的后方。
它们要借着云层与风浪掩护,悄悄兜到大半个包围圈的背后。
等正面战场炮火一响,再突然从帝国舰队尾端杀出。
前后夹击。
..........
两天后。
广袤无垠的东海海域,风停浪静。
视野所及,全是船。
大秦水师与神圣帝国远征舰队,终于正面相撞。
遮天蔽日的帆影铺满海面,桅杆如林,旌旗猎猎,两边战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双方舰船加起来,足足突破一万艘。
如此规模的海战,亘古未有。
海面仿佛都被船只压得下沉了几分,空气里全是火药与海水的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种量级的大战,容不得半点失误。
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真正考验指挥官的定力、判断与狠劲。
周瑜立在帅船船头,玄色披风被海风扯得笔直。
他目光冷冽,盯着前方铺天盖地的帝国舰队,没有丝毫慌乱。
“传令。”
“前军一千艘战船,列横阵,迎上去。”
旗手挥旗,信号快速传遍前军。
大秦一千艘战船立刻调整阵型,船舷侧对敌方,火炮统一朝外,缓缓压上。
船上炮手握紧拉火绳,眼神死死盯着逼近的敌船。
对面,神圣帝国旗舰之上。
凯洛看着大秦水师主动出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在他眼里,大秦依旧只有老旧的木帆船,根本不堪一击。
“陛下,对方出船了。”身旁将领低声禀报。
凯洛抬手,语气淡漠:“迎战。派一千二百艘,压上去,碾碎他们。”
帝国舰队立刻响应。
一千二百艘战船鼓帆而出,船体更大,人数更多,气势汹汹地冲向前方。
双方不断接近。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距离,已经进入火炮射程。
“放!”
各船指挥官一声厉喝。
下一秒。
“轰——!轰——!轰——!”
大秦战船侧舷火炮同时齐射。
火光冲天,炮口喷出浓烟,铁制炮弹呼啸着砸向帝国舰队。
海面被炮弹砸出巨大水柱,水花四溅。
几乎同一时间。
神圣帝国的战船也开火了。
“轰!轰!轰!”
炮声震天,连成一片。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海面剧烈震颤,硝烟瞬间笼罩双方前军,视线一片模糊。
炮弹不断穿梭。
木片飞溅。
船板破碎。
有人惨叫着坠入海中。
风帆被打出密密麻麻的破洞,像破布一样垂落。
海面上,硝烟弥漫。
轰鸣声不断,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东海。
战船在炮火中摇晃、碰撞、燃烧、沉没。
士兵在甲板上嘶吼、拼杀、射击、坠落。
第一轮硬碰硬,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