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两千多艘战船已经绞杀在一起。
船挨船,帆碰帆,炮口对着炮口,几乎是脸贴脸厮杀。
硝烟浓得化不开,海风一吹,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炮弹呼啸、木崩裂、人惨叫、火燃烧,整片东海都在沸腾。
大秦这边战船排布极密,却丝毫不乱。
十艘为一小队,五十艘为一中队,百艘成一大阵,前后左右层层呼应。
前排战船只管侧舷齐射,打完立刻横移撤出;
后排立刻顶上补位,持续火力不断;
左右两翼战船快速穿插,专砍敌船缆绳、烧船帆;
指挥旗每动一下,整片阵形就跟着变一次,如臂使指。
甲板上,大秦炮手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扯着嗓子吼:
“快!填弹!别停!咱们左队撤了,咱们顶上!”
“稳住炮口!打他船身!别打帆!打穿他底舱!”
“右舷注意!敌船靠过来了!长矛手顶住!”
老兵压着炮弹狠狠砸进炮膛,骂骂咧咧却手不抖:
“这帮洋鬼子船是多,可乱得像一窝蜂!跟咱们练的阵仗比,差远了!”
旁边年轻小兵手有点抖,老兵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怕个屁!咱们有周都督指挥!后面还有大杀器!干就完了!”
士兵们踩着滑腻的甲板来回奔忙。
有人中枪倒地,旁边人立刻补位,连停顿都没有。
整支队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环环相扣,没有一处脱节。
而对面神圣帝国的战船,看似气势汹汹,实则一团混乱。
船多阵乱,各自为战,将领喊破喉咙,船队也拧不成一股绳。
有的船冲太快,孤军深入被大秦战船围殴;
有的船怕挨打,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还有的船慌不择路,直接撞在自家友舰身上,帆缠帆、桨搅桨,乱成一锅粥。
帝国水兵趴在炮位上,吓得脸色发白,嘴里不停咒骂:
“该死!他们的配合怎么这么紧密?!”
“我们的阵型呢?指挥官在干什么!”
“左边的船跑了!把我们卖了!”
“他们的火炮比我们快!射速太快了!”
一名帝国小队长挥着剑嘶吼,却根本压不住混乱:
“顶住!不许退!陛下在看着我们!”
可话音刚落,一发炮弹砸在船舷,木片横飞,他直接被气浪掀翻进海里,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厮杀越来越惨烈。
船与船死死咬住,火炮对轰到发烫,甲板上白刃相接,刀枪碰撞声刺耳。
海水被鲜血染成暗红,浮尸、碎木、破帆、断桨漂得密密麻麻。
但即便惨烈,大秦水师依旧稳占上风。
小队协同、轮射战术、穿插包抄,每一步都掐在帝国舰队的软肋上。
帝国船多,却越打越散;
大秦船少,却越打越紧。
凯洛站在旗舰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前方战局,拳头捏得发白。
“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不乱?!”
“我的舰队为什么被压着打?!”
身旁将领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们没想到,大秦水师不仅装备不弱,战术配合更是恐怖到极致。
凯洛盯着前方被大秦步步压制的前军,脸色彻底铁青。
他原以为一轮冲锋就能撕碎大秦水师,没想到对方越打越稳,阵型丝毫不乱,反倒把帝国一千二百艘战船缠得进退不得。
“废物!全是废物!”
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
不等身旁将领回话,凯洛厉声下令:
“第二梯队,全部压上去!
左右两翼包抄,把大秦这一千艘战船,彻底吃掉!”
信号旗疯狂挥舞。
神圣帝国藏在中军的两千多艘战船立刻鼓帆冲出,如同两扇巨大的铁门,朝着大秦前军狠狠合拢。
船帆遮天,桨声如雷,喊杀声瞬间掀翻海面。
帝国士兵以为人多势众,胜局已定,嘶吼着向前猛冲。
周瑜站在帅船高处,将敌方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他面无表情,眼神反而更冷。
敌动,我动。
不慌,不躲。
“传令。”
“中军两千艘,全线接敌。
左翼迂回,右翼堵截,保持三段轮射,不许被敌人冲散阵型!”
旗语传下。
大秦水师中军立刻出动,战船如群鱼入海,却依旧保持着小队配合。
前排侧舷火炮齐射,中层补火,后排穿插,层层叠叠,将帝国的包抄阵型硬生生顶住。
刹那间,海面彻底炸开。
五千多艘战船绞杀在一处,船碰船,帆缠帆,炮口几乎贴在一起开火。
海战不同于陆战。
没有地形掩护,没有沟壑隐蔽,一马平川的海面,拼的就是射速、配合、勇气和狠劲。
一炮打偏,可能就是一船人的性命。
一轮阵型散乱,可能就是整队被吞没。
海水是活的,船是晃的,风是乱的,每一次射击、每一次转向,都要赌上性命。
宽阔的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战船,到处都是漂浮的残骸,到处都是惨叫落水的士兵。
断桨、碎帆、破碎的甲片、泡胀的尸体,随着波浪起伏漂流。
硝烟遮蔽了日光,血腥味、焦糊味、海水咸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窒息。
双方士兵杀红了眼。
大秦炮手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依旧咬牙填弹、拉火、嘶吼。
“打!给我狠狠打!别让他们靠过来!”
“队长没了,我顶上!保持轮射!”
帝国士兵也疯了。
“冲!登船!杀光他们!”
“陛下就在后面!退者死!”
有人被炮弹炸飞半截身子,在甲板上抽搐。
有人被火油点燃,惨叫着跳进海里。
有人在倾斜的船上抓着缆绳哭喊,下一秒就被另一艘船碾进水里。
鲜血染红大片海面,随着波浪一波波扩散。
战斗从白天硬生生打到黄昏。
残阳如血,洒在混乱的战场上,更添惨烈。
双方均损失惨重。
大秦沉没近三百艘战船,伤亡过万。
神圣帝国更惨,沉了五百多艘,死伤数倍于大秦,不少战船失去指挥,在海上乱飘。
海面一片狼藉,一眼望不到头。
夜幕终于降临。
漆黑彻底吞噬海面。
晚上打海战,等于瞎子打架。
看不见旗号,辨不清敌我,一不小心就会撞沉友军,甚至自相残杀。
再打下去,只会是无意义的屠杀。
凯洛看着漆黑一片的海面,听着远处断断续续的炮声和惨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却不得不咬牙下令:
“鸣金!收兵!
所有战船后撤十里,天亮再战!”
周瑜也望着夜幕,冷静下令:
“收队。各船收拢伤员,修补船身,保持警戒。
不许远离阵型,不许私自追击,全员待命。”
铜锣声先后响起。
双方战船缓缓脱离接触,在黑暗中各自后撤。
夜色笼罩东海。
一天血战,暂时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