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色刚蒙蒙亮，海面就先亮了起来。
一夜风浪平息，东方透出鱼肚白，再往上，是一片干净得刺眼的晴空。
万里无云，阳光泼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样的天气，视线无遮无挡，任何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今天，谁也藏不住。
海面上，还漂浮着昨夜未散尽的硝烟、烧焦的木板、断裂的船桨、偶尔浮起的甲胄和布条。
海水带着暗红，风里还留着血腥气。
但没有人顾得上感伤。
双方舰队，都在疯狂做着最后的战前准备。
大秦水师这边，伤兵连夜转移，轻伤的炮手、水手全部归位。
木桶滚过甲板，清水、粮食、火药、炮弹一箱箱搬入舱内。
军官沿着船舷来回走动，检查炮口、缆绳、风帆。
“昨夜修补的船板再加固一遍！”
“炮膛冷却到位，药包按量分好，不许乱！”
“各队核对旗号，白天作战，听旗不听声！”
士兵们沉默地忙碌，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比第一天更稳。
昨夜一战，他们没输。
今天，他们更不怕。
对面，神圣帝国舰队。
经过一夜收拢，船只依旧密密麻麻，铺满天际。
凯洛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铠甲未脱，披风上还沾着几点昨夜溅上的焦痕。
他站在艉楼最高处，脸色阴沉得吓人。
昨夜损失的战船，比他过去十年征战加起来都多。
耻辱，像一根烧红的钉子，钉在他心口。
“陛下，各舰清点完毕。”
将领低声禀报，“伤兵过半，多艘战船漏水失速，但……主力仍在。”
凯洛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咬着大秦舰队。
“大秦那边如何？”
“阵型收拢完整，士气不弱，看不出溃败迹象。”
凯洛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冷到刺骨的笑。
“好。
很好。
今天，不用再试探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两年。
“传令下去——”
“前军保持压迫，吸引他们注意力。把帝国铁甲舰，调出来。”
身边将领一愣，随即狂喜。
“陛下，您要动用秘密武器了？”
“那些铁船一出，大秦的木船，不堪一击！”
凯洛冷冷瞥他一眼。
“我要的不是击溃。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绝望。”
信号旗在旗舰桅杆上，连挥三次。
这是只有核心将领才懂的密令。
片刻后。
帝国舰队中央，原本被重重掩护在中军的二十艘黑影，缓缓动了。
它们没有帆，船体比普通战船更宽、更矮、更厚重，船身外侧包着一层黑沉沉的铁皮。
没有嘈杂的桨声，只有低沉的、闷雷一样的机械声响。
神圣帝国秘密武器——铁甲舰。
二十艘，一字排开，缓缓前出。
木船在它们身边，像纸片一样单薄。
帝国水兵看见这二十艘黑色巨舰，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帝国铁船！”
“我们的秘密武器！”
“大秦完了！他们的船一炮都打不穿！”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帝国士兵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到癫狂。
凯洛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终极底牌浮出水面，胸口起伏。
这是帝国工匠两年的心血。
铁皮包裹船体，普通火炮根本无法击穿。
舰上装备的是重型短管炮，近距离威力恐怖。
在他认知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船只，能抵挡铁甲舰的冲锋。
“传令。”
凯洛眼神冰冷，“铁甲舰突前，直接冲垮大秦前军阵型。
其余战船，全线压上。今日，我要全歼大秦水师。”
“遵旨！”
二十艘铁甲舰，开始加速。
黑色船体破开海浪，稳稳向前推进。
它们不躲不闪，就那样大摇大摆，朝着大秦水师正面碾压过去。
像是在宣告：我就在这里，你随便打。
周瑜举着千里镜，视线死死锁在那二十艘黑铁战舰上，瞳孔猛地一缩。
愣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
神圣帝国居然也造出了铁甲舰。
铁皮裹船身，蒸汽驱动，重炮列装……这种船的防御力，木船根本啃不动。
普通火炮打上去，顶多留一道白印，连船板都打不穿。
一旦被近身冲撞，再结实的木帆船也会直接断裂沉没。
周瑜心里很清楚。
眼下大秦正面的战船，全是常规木壳战舰，跟铁甲舰硬拼，纯属送死。
没有半分犹豫。
他猛地放下千里镜，对着旗官厉声下令：
“全军后撤！不与敌舰接战！保持距离，拖时间！等我方铁甲舰到位！”
“是！”
旗语飞快打出。
大秦水师前军、中军立刻响应。
原本紧绷的战阵齐齐松动，所有战船同时转舵、落帆、调整航向，开始有序后撤。
船桨整齐划水，战船调转船头，不慌不乱，缓缓拉开与帝国舰队的距离。
没有溃败，没有混乱。
就是主动撤退，避其锋芒。
这一幕落在神圣帝国官兵眼里，瞬间变了味道。
帝国水兵站在甲板上，看着大秦战船齐刷刷掉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狂乱的欢呼。
“跑了！他们跑了！”
“大秦人怕了！被咱们的铁甲舰吓破胆了！”
“什么东方强军，不过是一群胆小鬼！”
“铁甲舰一出，他们连打的胆子都没有！”
欢呼声、嘲笑声、辱骂声，顺着海风飘得老远。
帝国将领们脸上堆满得意，纷纷凑到凯洛身边奉承。
“陛下英明！铁甲舰一亮相，大秦直接溃逃！”
“我就说，他们根本抵挡不住帝国的神兵利器！”
“他们现在只想逃命，根本不敢应战！”
凯洛站在旗舰艉楼，望着大秦水师后撤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冷笑。
他抬手按着剑柄，胸腔里积压了一夜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
果然。
铁甲舰就是碾压一切的底牌。
大秦人不是善战，只是没见过真正的钢铁怪物。
现在一照面，直接吓退。
“追！”
凯洛厉声下令，“全速追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铁甲舰冲在最前，把他们的阵型彻底冲散！
今日，一个都别想跑！”
“遵旨！”
帝国战船士气暴涨，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鼓帆追击。
二十艘铁甲舰开足马力，黑烟滚滚，朝着大秦水师撤退的方向猛扑过去。
甲板上的帝国士兵笑得肆无忌惮，对着远方的大秦战船疯狂叫嚣、嘲讽、挥手辱骂。
“胆小鬼！回来决战！”
“别跑！大秦的懦夫！”
“陛下御驾亲征，你们插翅难飞！”
海面上，一方有序后撤，一方狂猛追击。
神圣帝国所有人都认定——大秦怕了，大秦怂了，大秦已经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