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王家大院。
青砖黛瓦,朱门高墙,院落层层叠叠,亭台水榭错落其间,占地面积广袤得几乎占据了半条街。
作为北凉郡两大顶级世家之一,王家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郡内各府县,生意更是涵盖盐铁、粮帛、漕运等要害领域,与城东的李家一同盘踞在北凉郡权力与财富的顶端。
平日里就连郡守周安国、郡尉黄启元,也得让他们三分。
此时,王家偏殿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王家主王林端坐于左侧太师椅上,他年约五旬,面容保养得极好,颔下留着三缕长须。
对面的李家主李信,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
“王兄,这新来的镇北王……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李信率先打破沉默,“谁能想到,他刚踏入北凉城,连王府都没来得及进,就直接带人冲进郡衙,把周安国和黄启元给拿下了!这速度,快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王林长叹了一口气:“是啊,此事太过蹊跷。咱们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不是说镇北王秦昊只是个空壳王爷吗?
老镇北王秦蒙战死之后,朝廷就收回了镇北军的军权,他这个爵位,不过是个荣誉头衔,手里根本无兵无卒,怎么会突然带着一支上千人的玄铁重骑兵来北凉?”
“这正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李信接话道,“那支骑兵你也听说了吧?清一色的重铠,气势骇人,比边军的重骑兵还要精锐几分!这等强军,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朝廷难道不知道?还是说……”
他话锋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猜测,却又有些不敢确定。
王林接过话头:“我倒是有个猜测——会不会是老镇北王暗中留下的私兵?
秦蒙一生征战,手握重兵,难免会有一些忠心耿耿的旧部,偷偷留下一支精锐,给儿子铺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朝廷收回军权,收的是明面上的编制,暗地里的力量,未必能收干净。”
“私兵?”李信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可能性有,但不大。上千人的重骑兵,耗费的粮草、军饷是个天文数字,要隐藏这么多年不被朝廷发现,难度太大。”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依我看,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抓周安国和黄启元,是陛下的意思!周、黄二人在北凉贪腐多年,早就有人把状告到了京城,陛下或许是想借镇北王之手,清理掉这两个蛀虫,既给北凉百姓一个交代,也能让镇北王这个‘封地之主’名正言顺地立住脚,镇北王不过是个执行者。”
“第二种呢?”王林问道。
“第二种,就是这镇北王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头铁得很!”
李信语气复杂地说道,“他或许是刚拿到封地,想急于立威,又或者是年轻气盛,不懂官场规矩,觉得自己是王爵,就可以为所欲为,拿下周、黄二人,不过是想给北凉郡的大小官员,包括你我,一个下马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凉郡现在谁说了算!”
王林沉默片刻,细细思索着这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若真是陛下的意思,那咱们暂时还不用慌,只需静观其变,不触霉头即可。可若是第二种……”
他话未说完,却露出了一丝忧虑。
一个愣头青王爷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愣头青手里还握着一支精锐骑兵。
这样的人,做事不计后果,一旦触怒了他,王家和李家经营多年的根基,恐怕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李信也脸色凝重起来,他明白王林的意思。
周安国和黄启元,平日里与他们两家多有勾结,利益盘根错节,镇北王拿下了他们,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王家和李家?
“王兄,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信看向王林,询问道,“是主动上门去拜访,探探这位镇北王的底细,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
王林沉默片刻,开口道:“不急,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北凉郡,不是光靠手里有兵就能彻底站稳脚跟的。
粮草、钱赋、地方治理、商路运转……哪一样离得开我们王、李两家?
他镇北王就算拿下了周安国和黄启元,清理了官场,可想要让北凉郡安稳下来,让百姓归心,让政令通行无阻,就必须得到我们两大世家的支持。”
“没有我们两家在背后支撑,他手里的兵就算再精锐,也会面临粮草不济的困境;
没有我们两家出面协调地方宗族、商户,他就算有再好的政令,也落不到实处,只会变成一纸空文。”
“他现在刚拿下郡守、郡尉,正是立威的时候,心气正盛,我们这时候上门,反而容易触他的霉头。
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信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赞同道
“王兄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我们两家在北凉郡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早已深植,不是他一个外来的王爷说动就能动摇的。
他想要在北凉郡立足,迟早会来找我们。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该怎么合作,该提什么条件,都由不得他了!”
在二人看来,秦昊初来乍到,既无地方根基,又缺治理经验,用不了多久,就会主动找上门来,求着他们两大世家出手相助。
到时候他们便能借着这个机会,拿捏住这位新王爷,保住家族在北凉郡的地位与利益。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秦昊压根没有把两大世家放在眼里,收拾两家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
........
城西。
大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血腥味。
两间牢房里,周安国和黄启元瘫坐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往日里的官威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颓丧,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唉声叹气。
“唉……怎么也想不到,镇北王这小子一来,直接就把咱们给抓了……”黄启元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周安国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
“能有什么办法?他一个空壳王爷,要是没有陛下的意思,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贸然拿下两个朝廷命官……一定是这样,一定是陛下知道了咱们的事,派他来收拾咱们的。”
黄启元浑身一颤,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是啊……除了陛下,谁还能让他有这么大的胆子……看来,是皇帝要咱们死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绝望。
在他们看来,自己在北凉经营多年,贪腐、勾结土匪的事情,或许早就传到了京城,秦昊不过是皇帝派来的一把刀,专门来取他们性命的。
想到这,两人再也提不起半点挣扎的念头,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