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将领们的争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拍着桌子争执，有人唉声叹气。
乱糟糟的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搅得完颜铁心烦意乱。
他坐在主位的虎皮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扶手，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所谓的“计策”，在他听来全是废话。
“够了！”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震得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完颜铁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
“吵什么吵！一群废物！全是废物！”
“粮草没了，军心散了，你们除了在这里聒噪，还能干什么？！”
他指着众人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
“都给老子滚出去！滚！”
将领们被他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退出大帐。
完颜铁独自一人站在大帐内，内心天人交战。
恍惚间，两个巴掌大的小人儿，一黑一白，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白色小人苦口婆心的劝诫。
“撤军吧，完颜铁。
大军没了粮草，军心很快就会散，再耗下去，士兵就要哗变了。
雁门城这块骨头太硬，咬不动，不如先退回去休养生息，等攒足了粮草、练强了兵马，再来报仇不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漆黑的小人儿猛地跳出来，张牙舞爪地反驳。
“退？你怎么甘心退！你带着三十万铁骑浩浩荡荡南下，还没打下一座城池，就因为粮草被烧灰溜溜地跑了？
草原上的各部族会怎么看你？他们会笑你是个没种的懦夫！
秦昊那小子不过是耍了些阴招，你就怕了？传令下去，让士兵们饿着肚子攻城！
只要攻破雁门城，金银财宝、粮食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白色小人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和黑色小人扭打在一起。
“你这是疯了！饿着肚子的士兵怎么攻城？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黑色小人一边撕扯一边嘶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两个小人在他脑海里打得天翻地覆。
完颜铁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撤军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可南下的雄心壮志又死死地拽着他，不肯松手。
退与战的念头反复拉扯。
“够了！你们两个都给老子闭嘴！”
随着这声怒喝，脑海里的两个小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经过一番翻来覆去的纠结，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那股不甘心的冲动。
大军没了粮草，军心早就散了。
就算逼着他们上战场，也不过是去送死，到时候不仅赢不了，自己这点家底恐怕都要赔个精光。
思来想去，现在撤军才是最好的选择。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十几名蛮军将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你们说王爷到底咋想的？”
“粮草就剩那么点，撑不了几天了，总不能真让咱们饿着肚子去攻城吧？”
“攻个屁！”
“自从昨天咱们的骑兵被秦军杀得屁滚尿流，老子心里就没底了。那帮秦兵太猛，咱们的人上去就是送菜！”
“那还能咋办？难不成撤军？”
“可我们三十万大军南下，一仗没打赢就灰溜溜地回去，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笑总比饿死强！”
“草原上的部落知道了又咋样？命都没了，还要面子干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主张拼死一搏的，有劝着趁早退兵的。
每个人心里都跟揣着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战，没胜算；撤，不甘心。
就在这时，中军大帐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
完颜铁走出大帐，朗声道。
“传本王命令，全军收拾行装，拔营撤军，返回草原！”
这话一出，喧闹的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秒，众将领先是愣了愣，随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撤军的命令像一阵风似的，眨眼间就刮遍了整个蛮军大营。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手忙脚乱地卷着破旧的毡毯，有人把仅剩的几块肉干塞进怀里。
营地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终于不用去送死了！”
“那雁门城的秦军跟阎王似的，上去就是白给，老子可不想把命丢在这儿！”
“可不是嘛！”
“没粮草没士气，拿啥攻城？
还是赶紧回草原吧，至少能保住一条命，总比饿死在这儿强！”
“快收拾东西！别磨蹭了！”
一时间，整个大营里全是类似的念叨声。
...........
雁门城头。
城墙上的守军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蛮军大营的异动。
“将军！您看！蛮军大营不对劲！”一名士兵扯着嗓子冲陈烈喊道。
陈烈正握着佩剑站在箭楼旁，闻言立刻俯身望去，眉头瞬间紧锁。
他抬手猛地一挥，沉声道。
“来人！斥候队！立刻出城，给我查清楚蛮军到底在干什么！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得令！”
十数名精锐斥候翻身上马，城门嘎吱作响地开了一道缝隙。
他们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马蹄扬起一阵烟尘，很快就隐入了城外的荒原。
不过一炷香，斥候们就策马疾驰而归。
为首的斥候仰头大喊：“将军！大喜！蛮军在收拾营帐！看这架势，是要撤军了！”
“撤军？！”
这两个字像惊雷般炸响在城头，守军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撤军了！蛮军跑了！”
“守住了！咱们守住雁门城了！”
“老天有眼！这下不用再拼命了！”
士兵们互相捶打着肩膀，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城墙。
陈烈内心无比激动——他怎么也没想到，蛮军竟会主动撤军。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立刻转身对亲兵喝道。
“快！把这个好消息禀报王爷！”
秦昊得知蛮军撤军消息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跑？本王可不同意。”
那些蛮兵，可都是行走的积分包。
蛮军想安然退回草原？简直是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