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沁水之后,追兵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不是甩掉了,是放弃了。林越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灰蒙蒙的河,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不安。玄影卫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猎物,他们在矿洞里追,在密林里追,在青石驿站设伏,在太行山山口堵截,每一次都是不死不休。这次突然不追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别看了。”沈策骑在前面,没有回头,“他们不是不追,是换路了。”
“换什么路?”
“往前堵。”沈策的声音很平,“过了沁水,再往北一百里就是顺德府。顺德府是官道上的大驿站,北上京城的必经之路。他们知道我们要去京城,不会在野地里跟我们耗,直接去顺德府等着就是了。”
林越心里沉了一下。一百里。快马一天就能到。他们这边有人受伤,马也跑乏了,赶到顺德府最快也要两天。两天的时间,足够玄影卫布好口袋。
“不能绕过去吗?”
“绕不了。”沈策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马鞍上,“顺德府是咽喉,东边是运河,西边是山地,只有城北那条官道能走。除非我们往回走,绕道山西,多走八百里。”
八百里。林越没有接话。他摸了摸胸口的密约,薄薄的一卷羊皮,压在胸口,硌得有些疼。八百里路,少说要走十天。十天的变数太大了,玄影卫不会给他十天的时间。
“那就进城。”他说。
沈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收起了地图。
队伍在午后到了一个叫柳林镇的地方。说是镇子,其实也就是几十户人家挤在一条土路两边,土墙草顶,和沿途看到的其他村子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这里还有人气——几个孩子在土路上追跑打闹,一个老人蹲在门口晒太阳,路边有一间杂货铺子,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盐巴、粗布和瓦罐。
沈策在镇子外面停下来,让队伍歇脚。没有进镇,人多眼杂,暗营的人不习惯待在人多的地方。他们在镇子东边的一片杨树林里歇下,马拴在树干上,人靠着树坐下。
林越从马背上翻下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了。骑了好几天的马,大腿内侧磨破了皮,走路都岔着腿,姿势难看得很。沈芸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
林越龇着牙走到一棵杨树下坐下,掏出干粮啃了一口。干粮硬得像砖头,他嚼了两下,腮帮子酸得厉害,只好含在嘴里,等口水把它泡软。
沈策蹲在不远处,正和沈芸说话。两人声音压得很低,林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沈芸时不时点头,偶尔往北边看一眼。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黑色的短打,头发重新束过了,那根布条换了一根新的,青灰色的,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站起来的时候,林越看见她腰间多了一把短刀。不是暗营标配的那种长刀,是一把窄身的短刀,刀鞘是黑色的,磨损得很厉害,边角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刀柄上缠着麻绳,麻绳被汗浸得发黑,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沈策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林越走过来。
“我跟沈芸去顺德府探路,你留在这里,小周带着人守着。”
林越愣了一下:“你走了,我怎么办?”
“小周在。暗营的人够用了。”沈策的语气不容置疑,“顺德府的情况不明,我得亲自去看。沈芸认得玄影卫的路子,她跟我去。最多两天就回来。”
两天。林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明白沈策的意思——带着他进城太危险,他骑术不行,刀法不行,真在城里遇上了,是个累赘。可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陌生的镇子边上,等两天,他心里没底。
“放心。”沈策看了他一眼,“玄影卫的目标是你,不是我们。你不露面,他们就找不到这里。”
林越没有接话。他知道沈策说得对,可他还是觉得不安。不是怕玄影卫,是怕——他说不清怕什么。大概是一个人待在这乱世里,习惯了身边有人,突然要分开,心里空落落的。
沈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沈芸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越一眼。她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林越伸手接住,是一块干粮。比他自己那块软一些,上面还印着牙印——她咬过的。
“你那块太硬了,啃不动。”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带着点漫不经心。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沈策走了。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杨树林外面,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越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干粮,愣了好一会儿。
“她就这样。”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块干粮,正往嘴里塞,“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你脸红了。”
“风吹的。”
小周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午的太阳从杨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林越靠着树干,把那块干粮吃了。确实比他自己的软,嚼起来不费牙,里面好像还掺了一点盐,咸滋滋的,比白味的干粮好吃多了。
他吃完干粮,靠着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杨树林里暗沉沉的,远处的柳林镇亮起了几盏灯,昏黄的,像是隔着一层雾。小周和几个暗营的士兵坐在不远处,围着一堆没有明火的炭,低声说着话。炭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的。
林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衣裳。黑色的短打,是暗营的制式,衣裳上有股淡淡的烟火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青草,又像是山里的风。他把衣裳拿起来,看了看,不知道是谁盖在他身上的。
“沈芸走之前给你盖的。”小周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她说你那个棉袍太薄了,晚上冷。”
林越没有说话,把衣裳叠好,放在膝盖上。炭火的光在他脸上跳,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夜里起了风。杨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像是在下一场大雨。林越靠着树干,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树叶在风里翻飞。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又躲进去,杨树林里忽明忽暗的。
他睡不着。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心里有事。沈策说两天就回来,可两天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玄影卫在顺德府等着,刘德安的人还在后面追,他现在一个人在这片杨树林里,没有沈策,没有沈芸,只有几个不认识的暗营士兵。
他摸了摸胸口的密约。还在。
风越来越大,杨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响。林越闭上眼,强迫自己睡。明天还要赶路,后天还要进城,他得养足精神。
他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然后又是一声,像是在跟谁打招呼。然后就没有了。杨树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小周把他叫醒了。
“起来,吃东西,该走了。”
林越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杨树叶子的缝隙里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他坐起来,发现那件黑色的短打还盖在身上,他把它叠好,塞进自己的包袱里。
小周递给他一块干粮,还有一碗水。干粮还是硬的,可他嚼得动了。大概是饿习惯了,牙口也变好了。
“今天去哪儿?”他问。
“往北走,到柳林镇北边的一个村子等着。统领说了,不让进城,在城外等着。”
林越点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大腿内侧还是疼,可没昨天那么厉害了。他翻身上马,跟着小周出了杨树林。
柳林镇北边五里地,有一个叫赵家庄的村子。比柳林镇还小,十几户人家,大半都空了。小周在村子东头找了一间没人住的土房子,收拾了一下,让大家歇下。房子不大,两间,外间有个土灶,里间有一铺炕,炕上铺着干草。小周让林越睡里间,自己和几个士兵挤在外间。
林越没有推辞。他确实累了。这几天骑马赶路,大腿磨破,腰背酸痛,昨晚在杨树林里又没睡好,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他躺在炕上,干草扎得后背痒,可他懒得动,闭上眼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再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他坐起来,听见外间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他。
“……统领明天能回来吗?”这是小周的声音。
“不好说。”另一个声音,林越不认识,“顺德府不太平。昨天下午有人看见玄影卫的人在城里转,还带了当地的差役。统领他们得小心。”
“那密约怎么办?”
“等统领回来再说。别急,急也没用。”
林越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知道小周他们说的是对的,急也没用。可他就是急。密约在身上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玄影卫的人像影子一样跟着,甩不掉,躲不开。他有时候想,干脆一个人骑马冲进顺德府,冲进京城,管他什么玄影卫,管他什么追兵,冲过去就行了。可他知道,这不是话本子,冲过去不是英雄,是死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炕上的干草扎得后背痒,他没有挠。
第二天中午,沈策和沈芸回来了。
林越听见马蹄声的时候,正蹲在门口啃干粮。他抬起头,看见两匹马从村口进来,前面是沈策,后面是沈芸。两人都是一身风尘,脸色不太好,一看就是赶了一夜的路。
“怎么样?”林越站起来,迎上去。
沈策翻身下马,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马拴在门口的树上,走进屋里,坐下,接过小周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城里有人。”他说,“不是玄影卫。”
林越一愣:“不是玄影卫?”
“是官府的人。”沈策放下碗,脸色很难看,“顺德府知府收到了密报,说有人携带通敌密约北上,要交给朝廷。知府已经下令封了北上的官道,所有出城的人都得搜身。”
林越的心沉到了谷底。
密报。谁发的密报?卢象升不会,刘德安不会——他巴不得密约送到京城,那是他保命的筹码。黑风寨的人更不会,密约一旦公开,他们第一个完蛋。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鬼面人。
“知府怎么会信玄影卫的话?”林越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是卢帅的人,有卢帅的令牌——”
“没用。”沈策打断他,“密报上没说你是玄影卫的人,说的是——你是后金的细作,身上带着的密约是伪造的,是用来挑拨大明朝廷和后金关系的假证据。”
林越浑身发冷。
好一个局中局。鬼面人不是要截住密约,是要让密约变成废纸。一封伪造的密报,一个“后金细作”的罪名,卢象升的亲笔信和狼头令牌全都变成了“假证据”。他就算把密约送到京城,也没人会信。
“知府是什么态度?”他问。
“知府不信。”沈策说,“可他不信没用。密报是兵部转发下来的,上面有兵部的印。兵部说你是细作,你就是细作。知府不敢放你过去,怕担责任。”
兵部。
林越闭了一下眼。兵部的人,要么被玄影卫渗透了,要么就是收了黑风寨的贿赂。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成了朝廷钦犯,通缉令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一条路。”沈芸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顺德府北边有一条运河,走水路。运河不通京城,可能通天津。到了天津再走陆路,多走三天,可能绕过官府的盘查。”
“水路?”沈策皱眉,“我们没有船。”
“不用船。”沈芸走进来,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运河上有漕运的粮船,每天几十条。找一条船,给船老大点钱,藏在货舱里,天黑出发,天亮就到天津。”
“船老大靠得住吗?”小周问。
“靠不住。”沈芸站起来,“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是谁。上船之前打晕了,塞住嘴,到了天津扔点钱就走。”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法子……”小周犹豫了一下,“糙了点。”
“好用就行。”沈芸看了林越一眼,“你怕水吗?”
“不怕。”
“那就这么办。”沈策站起来,“今晚就动身。沈芸,你去找船。小周,你去弄点干粮和水。林越,你——”
“我做什么?”
沈策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林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骑术不行,刀法不行,连走路都岔着腿。在这群人里,他就是一个包袱,一个需要被保护、被运送、被藏好的包袱。
他靠着墙蹲下来,没有说话。
沈芸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轻得像猫,没有声音。林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激,也不是愧疚,是另外一种东西——一种被人当成“自己人”的感觉。
他穿越过来这些天,遇到的不是要杀他的人,就是要用他的人。卢象升用他送密约,沈策护他北上,小周他们保护他的安全,都是因为密约。如果没有密约,他什么都不是,就是饿殍堆里的一具尸体。
可沈芸不一样。她给他盖衣裳,给他软一点的干粮,问他怕不怕水。这些事跟密约没有关系。
林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草鞋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狼狈,不是身体上的狼狈,是心里面的狼狈。
天黑之前,沈芸回来了。
“找好了。”她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北边三里有个渡口,停着一条粮船,船老大在岸上喝酒,估计要到半夜才回来。我们趁黑上船,藏在货舱里,等他回来开船。”
“船老大不会发现?”小周问。
“不会。货舱里全是粮食,麻袋堆到顶,藏几个人看不见。天亮之前就到了天津,等他发现,我们早走了。”
沈策站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走。”
队伍摸黑出了村子,沿着田埂往北走。林越跟在沈芸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踩进水田里,靴子灌了一脚泥。沈芸走在他前面,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一次都没有打滑。
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大概是怕他掉队。林越每次被她看,都觉得脸上发烫,好在天黑,看不见。
三里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渡口到了。
渡口很小,就是一个用石头垒的简易码头,旁边停着一条粮船,船身很宽,吃水很深,装着满满一舱粮食。码头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笼挂在桅杆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沈芸第一个跳上船,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船身连晃都没晃。她走到货舱边上,揭开盖在上面的油布,朝他们招了招手。
林越跟着沈策上船。脚踩在船板上,船晃了一下,他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沈芸一把拽住。
“慢点。”她松开他的胳膊,“进舱里,蹲下,别出声。”
林越猫着腰钻进货舱,蹲在麻袋中间。船舱里有一股浓烈的粮食味,混着麻袋的麻味和船底的潮气,闷得很。沈策和小周他们也钻了进来,七个人挤在麻袋堆里,转个身都费劲。
沈芸最后一个进来,把油布盖上,货舱里彻底黑了。
黑暗中,林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旁边人压低的呼吸声,听见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在哄人睡觉。
“船老大什么时候回来?”他小声问。
“不知道。”沈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大概就隔了两个麻袋,“别说话,等着。”
林越闭上嘴,靠着麻袋,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麻袋硌得后背疼,腿也麻了,可他不敢动,怕弄出声响。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从岸上传来的,踉踉跄跄的,还伴着含混不清的哼唱声。船老大回来了,喝醉了。
船身晃了一下,船老大上船了。哼唱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声沉重的摔倒在船板上的声音,接着是鼾声。直接在甲板上睡着了。
林越在黑暗中咧了一下嘴。
又过了很久,船身忽然晃了一下,然后是水声,船桨划水的声音。不是船老大在划船——他还在打鼾——是沈芸。
林越在黑暗中睁大了眼。他听见沈芸轻手轻脚地从货舱里爬出去,听见她解开缆绳,听见她拿起船桨,一下一下地划。船慢慢动了,离开码头,驶进河道中央。
“她一个人划?”林越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沈策。
“嗯。”沈策的声音很平静,“她划过。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经常跟我爹去河里打鱼。”
林越没有再说话。他靠在麻袋上,听着船舱外面的水声,听着船桨划水的节奏,听着沈芸轻轻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又一下,船往北走,往天津走,往京城走。
天亮的时候,船停了。
油布被掀开,阳光刺得林越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见沈芸站在货舱边上,头发被风吹散了,那根青灰色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披在肩上,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她的手上有血泡,是划船磨的,好几个都破了,露出红红的嫩肉。
“到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天津。”
林越从货舱里爬出来,站在船头,看着前面的河道。河面很宽,水是浑的,两岸有一些房子,灰扑扑的,不高。远处有一座城门,城墙上插着旗子,看不清是什么旗。
天津。京城就在前面了。
他转过头,想跟沈芸说一声谢谢,可她已经走了。她跳到岸上,把船拴在一棵柳树上,然后蹲在河边,捧起水洗脸。
林越跳下船,走到她旁边。
“谢谢。”他说。
沈芸没有抬头,继续洗脸。
“你的手——”
“没事。”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吧,进城。京城还有一百里。”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林越站在河边,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轻得像猫,没有声音。可她的背影看起来比前几天瘦了一些,肩膀窄窄的,腰很细,从后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十七岁的姑娘。
沈策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林越点点头,跟了上去。
他们走进天津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上人不多,店铺开了几家,卖早点的,卖菜的,卖布的,都是些小买卖。空气里有一股河水的腥味,混着炊烟的味道,闻着让人心安。
沈芸走在前面,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前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几文钱,买了几个包子,用油纸包了,转身递给林越。
“吃。”
林越接过来,包子还是热的,烫手。他咬了一口,肉馅的,油汪汪的,香得他差点哭出来。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热东西了。
沈芸自己也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前走。
林越跟在她后面,吃着包子,忽然觉得这世道也没有那么坏。
至少还有包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