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尘土被马蹄踏得飞扬,混着初春的冷风,呛得人睁不开眼。喊杀声、粗鄙的叫骂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搅在一起,像潮水般朝着荒废的村子涌来,黑压压的流寇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这群人个个面带凶相,衣衫破烂不堪,手里攥着的家伙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砍刀、长矛,也有农家种地的锄头、削尖的木棍,疯了一般往村里冲,脚下踩着路边的饿殍尸体,半点都不避讳,眼里只有劫掠的贪婪,全然是乱世里烧杀抢掠的恶鬼模样。
林越站在破屋门口,指尖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透了里面的粗布护甲,可他愣是没敢动,更没扭头就跑。
跑?那是必死无疑的蠢事。流寇人多势众,早已把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他就算体质经过两次强化,也只是个普通人,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奔袭的马蹄,更躲不过流寇手里乱射的箭矢。一旦他暴露在空旷的村口,瞬间就会被蜂拥而上的流寇乱刀砍成肉泥,连全尸都留不下。
躲?也只是苟延残喘,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刚才他杀了四个流寇探子,虽说把尸体拖到屋后乱草堆,用黄土和干草掩盖了,血腥味也被风吹散了大半,可流寇大部队人多眼杂,一旦有人闲来无事去屋后转悠,或者循着淡淡的血腥味找过来,尸体立马就会暴露。到时候,流寇必定会挨家挨户彻查,他这间破屋就在村口最显眼的位置,是第一个被查的目标,根本藏无可藏。
更要命的是,这群流寇的目的根本不是劫掠这个空村子,他们是冲着卢象升的官兵来的。之前那四个探子,是流寇派出来的先锋,专门探查官兵的动向,想趁着卢象升队伍走远,捡点便宜。如今四个探子一去不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流寇头目的第一反应,必定是村里藏着官兵的人,或是跟官兵有关的细作,断了他们的探查路。
他前脚刚骗过卢象升,后脚就杀了流寇探子,官兵和流寇两头都得罪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明末乱世,他成了不折不扣的活靶子,不管撞上哪一边,都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系统那懒懒散散、像损友唠嗑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没有半点机械 AI 腔,反倒带着几分凝重:
【叮!触发绝境保命任务:守住破屋,吓退流寇,不得暴露系统存在,不得硬拼,必须延续摆烂求生的基调,不许主动惹事。】
【奖励:精制长弓一把、箭矢二十支、外伤金疮药一瓶、粗粮二十斤,额外解锁被动技能 —— 危机直觉(可提前感知周身十米内的恶意与危险,完美规避偷袭)。】
【惩罚:被流寇生擒,受尽折磨而死,系统直接解绑,彻底魂断明末。】
系统的话字字戳中要害,连奖励都偏向了远程防御和保命,摆明了是让他用脑子取胜,而非靠蛮力硬刚。林越心里门清,他就一个人,就算身手再好,也对付不了几百号流寇,硬拼就是以卵击石,唯一的活路,就是智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把村里的地形、流寇的行进路线看得一清二楚,脑子飞速运转,分析着流寇的弱点。
这群流寇看着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实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算不上正规军。队伍乱糟糟的,没有半点章法,前锋跑得飞快,想抢头功,后卫拖拖拉拉,生怕冲在前面送命,吵吵嚷嚷的,毫无纪律可言。他们也就是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流民,真遇上硬茬,跑得比谁都快,骨子里贪生怕死,尤其畏惧官兵,尤其是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
而他的破屋,就在村口必经之路,躲不开,绕不过,只能正面应对。电光火石之间,林越瞬间敲定了主意 ——虚张声势,扮成卢象升留下的官兵暗哨,把这群贪生怕死的流寇彻底唬住!
他没去管屋后藏着的探子尸体,反而转身快步回屋,动作麻利地把系统刚奖励的粗布护甲套在破麻布衣服里面,护甲轻薄贴身,外面看不出来半点痕迹,却能挡住普通刀砍剑刺。随后取出精制长弓和二十支箭矢,稳稳背在身后,手里依旧攥着那把沾了血的精铁匕首,故意不擦匕首上的血迹,就这么露在外面,明晃晃的,一看就是刚经历过惨烈搏杀。
做好这一切,他径直走到门口,没有躲在屋里畏缩,反而挺直腰板,站在门檐下最显眼的位置。他收敛了所有流民的虚弱麻木,眼神冷冽如冰,面色平静无波,周身刻意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死死盯着冲过来的流寇队伍,半点惧色都没有,活脱脱一个久经沙场的官兵暗哨。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流寇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不是普通流民,是有备而来、身后有依仗的官兵,从气势上先压对方一头。
流寇的前锋队伍很快冲到了村口,离破屋不过十几米远,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壮汉,胸口纹着歪歪扭扭的鬼画符,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平时劫掠了不少东西,手里提着一把大环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凶神恶煞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越,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凶戾瞬间愣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按理说,这种遭了灾荒的村子,早就十室九空,要么是空无一人,要么是满地饿殍,就算有活着的流民,也是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直挺挺站在门口,直面几百号流寇大军,眼神还这么冷,半点都不慌。
“那小子是什么人?敢站在那找死?” 旁边一个流寇喽啰粗声粗气地问道,手里的锄头攥得紧紧的,脚步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敢贸然冲上去,显然心里也犯怵。
流寇小头目的眼神阴鸷,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林越,又扫了一眼那间破屋,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他明明派了四个兄弟先进村探查,到现在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村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怪异少年,看着瘦弱,气场却极强,还带着弓箭和沾血的匕首,怎么看都不对劲。
莫不是卢象升的官兵,留下了暗哨守在这?
卢象升的天雄军战斗力有多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是真正打过硬仗的部队,杀流寇跟砍瓜切菜一样,他们这群人也就欺负欺负流民,遇上正规军,跑都来不及。要是这少年真是官兵暗哨,屋里还藏着其他士兵,布了埋伏,那他们冲进去,就是自投罗网,全都得死在这。
想到这,小头目心里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轻举妄动,抬手狠狠一挥,止住身后往前冲的流寇,朝着林越厉声喝道,声音刻意拔高,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实则是在试探,脚步始终停在十米开外,没敢靠近破屋半步:“兀那小子,你是什么人?这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刚才我们派进来的四个兄弟,是不是遭了你的手?”
林越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面无表情,半点慌乱都没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流寇耳朵里,语气冷硬,带着官兵独有的威严和疏离,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官兵留守暗哨,在此等候流寇自投罗网,屋里有兄弟十人,皆已备好弓弩,你们敢上前一步,休怪箭下无情!”
他直接抛出 “官兵”“十人”“弓弩” 三个关键词,句句戳中流寇的软肋,不解释,不辩解,就是摆明了态度,强硬到底,让流寇没时间细想,只能被他带着节奏走。
说完,他缓缓抬手,动作沉稳流畅,没有丝毫拖沓,从背后取下精制长弓,随手抽出一支箭矢,搭箭上弦,拉弓的动作一气呵成,基础箭术精通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箭头稳稳直指那流寇小目的心口,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闪躲,手臂稳如泰山,一副随时准备放箭射杀的模样。
流寇们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挤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惧意,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本就是流民出身,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骨子里最怕的就是官兵,尤其是卢象升的部队,早就听说这支军队杀人不眨眼,对待流寇从不手软。眼前这少年拉弓搭箭的样子,一看就是练过的,手法专业,根本不像是骗人,屋里要是真有十个官兵,全都拿着弓弩等着,他们冲上去,肯定要死伤一片。
流寇小头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心里早就打起了退堂鼓,可就这么灰溜溜撤走,又觉得丢了面子,不甘心,咬着牙,硬着头皮喝道:“臭小子,你少在这唬人!就凭你一个半大孩子,还想骗你爷爷?有种你现在就放箭试试,看是不是真有埋伏!”
他嘴上说得强硬,脚步却又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虚,明显是怕了,只是在做最后的试探。
林越心里清楚,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一步都不能退,一旦露怯,一旦眼神有丝毫闪躲,就会被彻底拆穿,之前做的所有准备都白费了,必须硬到底。
他手指微微用力,弓弦拉得更满,手臂依旧纹丝不动,语气越发冰冷,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流寇队伍:“我劝你最好带着人,立刻滚出村子,别在这自寻死路。我们头领卢象升,率大军就在附近休整,半柱香内就会赶回,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全都得死在这!”
他故意拔高声音,让身后所有流寇都听得清清楚楚,同时眼神扫过全场,目光冷冽,带着浓浓的威慑,震慑住每一个心存疑虑、想上前试探的流寇。
这话一出,流寇队伍彻底乱了套,贪生怕死的念头瞬间蔓延开来,刚才还蠢蠢欲动的流寇,此刻全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叫嚷着撤退,没人再想往前冲,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头领,他说的是真的!卢象升的部队要回来了,我们快撤吧,别在这送死了!”
“是啊头领,四个兄弟都没回来,肯定是被官兵杀了,这屋子绝对有埋伏,不能进!”
“官兵的部队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打不过,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快跑吧!”
嘈杂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流寇们乱作一团,毫无斗志,小头目根本压不住阵脚。他看着手下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又看着林越拉弓搭箭、丝毫不惧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没了。
他赌不起。
乱世之中,保命最重要,他能当上小头目,靠的就是机灵,犯不着为了一个空村子,搭上自己和手下兄弟的性命。要是屋里真有官兵埋伏,卢象升的大军真的赶回来,他们这群人,全都得死在这。
“撤!快撤!全都往后撤!” 小头目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脸色难看至极,狠狠瞪了林越一眼,满是怨毒,“小子,算你狠,今天这笔账,我们记下了,以后走着瞧!”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留,转身就带着流寇队伍,狼狈不堪地往后退,片刻功夫,就浩浩荡荡撤出了村子,原本震天的喊杀声、叫骂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山林里。
直到流寇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再也听不到半点动静,林越紧绷的身子才瞬间放松下来,拉着弓弦的手微微发抖,手臂又酸又麻,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里外两层衣服,双腿也有些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之前杀四个杀手还要累,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赌,赌流寇的胆小,赌他们怕官兵,赌他们不敢试探。但凡有一个流寇头铁,敢冲上来查看,但凡他眼神有一丝慌乱,动作有一丝迟疑,就会彻底暴露,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他赌赢了。
【叮!任务完成,成功吓退流寇,奖励已全部发放至系统空间,危机直觉技能解锁完成!】
【危机直觉:可提前感知周身十米内的恶意与危险,精准规避偷袭,被动生效。】
系统的声音懒懒散散响起,林越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放下长弓,再也撑不住,瘫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穿越到明末这短短半天,他接连躲过乱兵、骗过官兵、斩杀杀手、吓退流寇,一次次身陷死局,又一次次靠系统和脑子死里逃生,总算在这乱世里,暂时站稳了脚跟。
他意念一动,查看了一下系统空间,精制长弓、箭矢、金疮药、二十斤粗粮整整齐齐摆着,危机直觉技能也已点亮,保命的资本越来越足,原本遥不可及的摆烂求生日子,终于有了点盼头。
他撑着石阶,慢慢站起身,准备进屋把粮食收起来,锁好门窗,好好歇一歇,连续的厮杀、紧绷、博弈,早已让他身心俱疲,恨不得倒头就睡。
可他刚迈出两步,刚解锁的危机直觉突然疯狂预警,脑海里像是有警钟在疯狂敲响,一股浓烈到极致、冰冷刺骨的恶意和杀机,瞬间笼罩住他,从村子后方的深山老林里传来,悄无声息,却精准无比,死死锁定他一人。
这股杀机,比之前的流寇、杀手,还要恐怖数倍,阴冷、狠戾、不带半点烟火气,显然是顶尖的高手,绝非流寇乌合之众能比。
林越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脚步死死定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他刚吓退流寇,以为能喘口气,以为能暂时安稳,可没想到,隐藏在暗处的终极敌人,早已盯上了他,蛰伏在山林里,等着他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这一次,没有虚张声势的余地,没有智取周旋的空间,是真正的绝杀之局,躲不开,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