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开局饿殍,我靠摆烂活到大结局》作者:木头人削铅笔【完结】 > 《开局饿殍,我靠摆烂活到大结局》作者:木头人削铅笔.txt

第45章 巨鹿

作者:木头人削铅笔 当前章节:55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38

从三河村到巨鹿,三百多里。

林越和沈芸走了五天。

第一天,过了黄河。黄河水浅,最浅的地方只到膝盖。河床上的淤泥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沈芸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林越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

过了河,就是怀庆府。

地里的麦苗枯黄枯黄的,一垄一垄像死人头发。路边躺着人,裹着破棉袄,缩成一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林越没停下来看。沈芸也没看。

第二天,过卫辉府。

官道上全是人。往南逃的,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碗、孩子。没人说话,都在赶路。一个老妇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露出一双小脚。死了。

林越从她旁边走过,脚步没停。

沈芸走在他前面,背影很直,头也不回。

第三天,过彰德府。

彰德府城已经破了。城墙塌了一个大口子,砖头碎了一地。城门口没有守兵,只有一个老头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破碗。

“后金走了?”林越问。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走了。抢完了就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

“往哪走了?”

老头往北指了指。

林越和沈芸继续往北走。

城外的地上有马蹄印,密密麻麻,像蝗虫啃过的庄稼地。有几具尸体趴在田埂上,穿着明军的号衣,脸朝下,背上的血已经黑了。

沈芸蹲下来,翻过一具尸体。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脸上有冻疮,嘴唇裂开了口子。胸口有一个窟窿,刀扎的,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

沈芸把手伸进他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三个字:“暗营·丁十七。”

沈芸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木牌塞进自己怀里,站起来,继续走。

林越跟在后头,没说话。

第四天,过真定府。

真定府城还在,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兵,手里拿着长矛。林越和沈芸走到城门口,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

“找人。”

“找谁?”

“卢象升卢帅。”

守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他什么人?”

“亲戚。”

守兵哼了一声。“这几天来了几十个亲戚了。都是来要粮的。”

“不要粮。”林越说,“找他的人。”

守兵又看了看他们,挥了挥手。“进去吧。不过别抱什么希望,卢帅不在城里。”

“在哪?”

“巨鹿。被围了。”

林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被围了。

“围了多久?”

“半个月了。后金两万人,卢帅三千人,围得铁桶似的。进不去,出不来。”

守兵说完,转身走了。

林越站在城门口,看着北边。

巨鹿在真定北边,还有一百多里。

“走。”他说。

沈芸跟上来。

第五天,离巨鹿还有三十里。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地里的麦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和盐碱地。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像什么东西烧着了。

林越停下来,拿出干粮,掰了一半给沈芸。

沈芸没接。“不饿。”

“吃。”林越把干粮塞到她手里,“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沈芸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她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林越也好不到哪去,脚上磨了两个水泡,走路一瘸一拐的。

“你脚怎么了?”沈芸问。

“没事。”

“让我看看。”

“不用。”

沈芸蹲下来,抓住他的脚踝,把他的鞋脱了。水泡破了,皮粘在袜子上,血糊糊的。

沈芸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是那条娘留下的手帕。她把手帕撕成两半,一半缠在林越脚上,一半揣回怀里。

“走吧。”她说。

林越穿上鞋,站起来。

脚上的疼钻心,但他没吭声。

又走了十里。

远处传来声音。不是人声,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像打雷一样,从北边滚滚而来。

沈芸一把抓住林越的胳膊,把他拖到路边的沟里。

两人趴在沟底,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队骑兵从官道上冲过去,几十个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皮甲,头上戴着铁盔。后金骑兵。

林越趴在沟里,看着那些马腿从头顶上掠过。马腿很粗,马蹄很大,踩在地上,震得沟底的土都在抖。

沈芸的手按在他背上,很重。

骑兵过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

沈芸松开手,站起来。

林越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还有多远?”沈芸问。

“二十里。”

“走。”

又走了十里。

天快黑了。

远处有一片火光,不是灯笼火把,是大火。烧房子的那种火,半边天都红了。

沈芸停下来,看着那片火光。

“巨鹿。”她说。

林越没说话。

他看见了。

巨鹿城在火光中。城墙还在,但城门已经没了。城墙上站着人,看不清是明军还是后金。城里的房子在烧,浓烟滚滚,像一条黑龙,从城里升起来,散开,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进不去。”沈芸说。

“能进去。”

“怎么进?”

林越没回答。他看了看城墙,又看了看城门。

城门被火光照得通亮,但城门两边是黑的。城墙根底下,有一片阴影,阴影连着护城河。护城河的水干了,河底是淤泥。

“从护城河过去,爬城墙。”

“你爬得上去?”

“爬得上去。”

沈芸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继续走。

离城还有五里。

地上有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是一大片。明军的,后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的还在动,但动得很慢,像虫子在地上爬。

沈芸蹲下来,翻过一具明军的尸体。

不是暗营的人。

她又翻了一具。

也不是。

她又翻了一具。

是。

她从那具尸体怀里掏出一块木牌,看了看,塞进怀里。

林越没问是谁。

沈芸站起来,继续走。

离城还有三里。

沈芸突然停下来。

“你听。”

林越竖起耳朵。

有人声。

从城墙那边传来的,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仔细听,能听清。

“杀——”

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很多人。声音很弱,但很密,像蚂蚁在啃骨头。

“还在打。”沈芸说。

林越加快脚步。

离城还有一里。

沈芸又停下来。

“别走了。”

“为什么?”

“前面有骑兵。”

林越往前看。

官道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信沈芸。暗营的斥候,耳朵比狗还灵。

“绕过去。”沈芸说。

她带着林越离开官道,钻进了路边的庄稼地。地里的麦苗早就枯了,干得像针,扎在腿上又疼又痒。两人弯着腰,在庄稼地里摸黑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城墙根底下。

护城河干了。河底是淤泥,黑乎乎的,散发着臭味。林越跳下去,淤泥没过了脚脖子。沈芸也跳下来,动作比他轻,溅起的泥少得多。

两人踩着淤泥,走到城墙底下。

城墙很高,三丈多。砖缝很大,能塞进手指。

林越把手伸进砖缝,抠住,往上爬。

爬了三尺,手滑了,掉下来,摔在淤泥里。

沈芸没说话,自己往上爬。她爬得很快,像一只猫,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了一丈多。

林越站起来,又开始爬。

这次他学乖了,不抠砖缝,抠砖缝里的泥。泥是湿的,抠得住。他一点一点往上挪,胳膊酸得像要断了,咬着牙不松手。

爬到一半的时候,头顶上传来声音。

不是沈芸的声音。

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很近,就在城墙上面。

林越停下来,贴在城墙上,不敢动。

刀剑声停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沈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上来。”

林越继续爬。

翻过城墙垛子的时候,他看到了沈芸。

她蹲在城墙内侧,手里拿着短刀,刀上有血。脚边躺着一个人,穿着后金的皮甲,脖子上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冒。

“走。”沈芸说。

城里全是火。

房子在烧,街道在烧,连空气都是烫的。林越跟在沈芸后面,弯着腰,在烟雾里穿行。

街上到处是尸体。明军的,后金的,百姓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的尸体还在冒烟,衣服烧了一半,露出焦黑的皮肉。

沈芸走得很稳,不看尸体,只看路。

她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穿过一个院子,从一个破了的窗户钻进去。

林越跟着她。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台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明军的号衣,浑身是血,左臂用布条吊着。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是老赵。

老赵看到林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丑,满脸的血和灰,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来了。”他说。

“卢帅呢?”林越问。

老赵的笑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卢帅……在北门。”

“活着吗?”

老赵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林越面前。

“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活着。”老赵说,“比什么都重要。”

林越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带我去。”他说。

老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走吧。”

北门。

火最大。

整条街都在烧,房子塌了一半,横梁、椽子、瓦片散了一地,把路堵死了。老赵带着林越和沈芸,从废墟上爬过去。

爬过废墟,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全是尸体。

明军的,围成一个圈,面朝外,倒在地上。后金的,躺在圈外,比明军多得多。

圈中间,有一个人。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刀。刀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穿着明军的铠甲,铠甲上全是血。左臂的袖子没了,露出光秃秃的胳膊,胳膊上有一个窟窿,黑红色的,像一张嘴。

林越走过去。

他蹲下来。

他看到了那张脸。

卢象升的脸。

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露出里面的牙齿。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着林越。

嘴唇动了一下。

没发出声音。

林越把耳朵凑过去。

卢象升的声音很弱,像风吹过枯叶。

“你来了。”

“我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来了。”

卢象升的眼睛动了动,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沈芸,又看了看老赵。

“他们呢?”

“谁?”

“城里的百姓。”

林越没说话。

卢象升的眼睛暗了一下。

“我守不住了。”他说。

“你守住了。”林越说,“守了半个月。”

“不够。”

卢象升的头低下去。

他的呼吸很重,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每喘一口气,胸口就起伏一下,铠甲上的血就往外渗一点。

“林越。”

“在。”

“你怕死吗?”

“怕。”

“我也怕。”卢象升说,“可我怕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林越愣了一下。

这话是他的。

卢象升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老周告诉我的。”他说,“他说你这人,嘴上说着怕,该干的活一件没少干。”

林越没说话。

卢象升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搭在林越的手上。

他的手很凉,像冬天的石头。

“活下去。”他说,“比什么都重要。”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林越蹲在那里,握着卢象升的手。

那只手越来越凉。

远处,后金的号角声响起。

呜——呜——呜——

沈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该走了。”她说。

林越没动。

沈芸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让你活下去。”

林越松开卢象升的手。

他站起来,转过身。

沈芸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灰和血,但眼睛很亮。

“走。”她说。

林越跟着她,走进火里。

身后,巨鹿城在燃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