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的杀意不是冲过来,是渗过来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风都好像停了。
就像有一双眼睛,在山林深处隔着几百米,静静盯着他的后心,只等他松懈一瞬,就会射出致命一箭。
林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到最轻。没有回头,没有乱看,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惊慌。经历过刚才那场几百人流寇围村的死局,他比谁都清楚 ——真正的杀手,最擅长捕捉猎物的慌乱。
你越怕,他越快出手。你越稳,他越不敢轻举妄动。
危机直觉在脑海里疯狂警报,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
“对方是弓箭手!远程!一击必杀!‘
林越缓缓垂下握弓的手,看似放松,实则每一根手指都贴紧弓身,箭囊里的箭矢位置、角度、重量,他在一瞬间全部默记在心。
他依旧背对着山林方向,慢悠悠弯腰,装作系鞋带、拍灰尘,动作自然得像一个劫后余生、只想喘口气的流民。
眼角余光却在飞速扫视:
村口、路道、屋角、树后、草垛……
所有可能被狙击的位置,全部在他眼底铺开。
对方很强。
强到能压得住气息,强到能在流寇过境时纹丝不动,强到能精准判断出他是整个村子里唯一值得暗杀的目标。
这绝不是普通流寇、散兵、山贼。
这是专业死士。
林越心里瞬间得出结论。
能养得起这种死士的,只有两种人:
一是官兵高层,二是流寇大头目。
而他刚才骗过了卢象升,又杀了流寇探子、吓走一整队流寇……
两边,都有足够理由杀他。
更可怕的是 ——
对方知道卢象升,知道流寇,知道他的一切行为。
也就是说,从他骗过官兵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全程盯着。
他自以为的步步为营,在对方眼里,可能只是一场戏。
“不能等。”
林越心底冷喝。
杀手最擅长耐心,他耗不过。
对方只要等到他走进屋子、背过身、低头吃饭、闭眼休息…… 任何一个瞬间,都能一箭穿喉。
他必须主动破局。
林越依旧慢悠悠站直身体,像是累极了一般,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懒散、疲惫、毫无防备。
就在这个动作遮挡视线的刹那 ——
他手腕猛地一翻!
精制长弓瞬间上肩,箭矢如同从虚空里抽出来一般,搭箭、拉弓、转身、瞄准,四个动作在同一瞬完成!
基础箭术精通 + 强化体质 + 危机直觉,三者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他根本不用看!
仅凭杀意锁定的方向,仅凭风的走向,仅凭直觉!
一箭破空!
“咻 ——!”
尖啸撕裂空气,不是射人,是射向山林边缘那棵最粗的老槐树树冠!
“笃!”
箭矢狠狠扎进树干,力道之大,整棵树都微微一震。
树冠上方,一团黑影猛地一缩。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林越眼底寒光暴涨。
找到了!
对方没想到他敢不看人、直接盲射,更没想到他一箭就能精准逼出自己的藏身位置。
高手最忌讳的,就是预判被破。
黑影知道自己暴露,不再隐藏,翻身跃下树枝,落地无声,一身黑衣蒙面,只露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手里握着一柄制式强弓,箭尖泛着幽蓝 ——淬毒!
只一个,却比刚才四百流寇还要恐怖。
林越心脏狠狠一缩。
不是士兵,不是流寇。
这是军中精锐级别的刺客!
“你到底是谁?”
林越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质问,只有陈述。
黑衣人不答,手腕一抬,第二箭已经上弦,直指林越眉心。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上来就是杀招。
林越几乎在对方拉弓的同一瞬,猛地侧身翻滚!
“咻!”
毒箭擦着他肩膀飞过,射入土墙,木屑四溅。
好快!好准!好狠!
这要是普通人,必死无疑。
林越滚到屋门后,背靠着土墙,大口喘了口气,后背冷汗直流。
他终于明白刚才系统为什么给他危机直觉。
不是为了防流寇,不是为了防小兵,是为了防眼前这种必死之局。
“卢象升的人,还是流寇的人?” 林越再次开口。
黑衣人依旧沉默,只是一步步走近,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不给林越任何射击角度。他在蚕食空间。林越眼神沉得可怕。
对方不说话,只有一个原因:
一开口,身份就会暴露。
而能让他连声音都不敢泄露的身份……
只能是官方层面的人。
林越脑海里闪电般划过一个名字:
卢象升。
不是他派来的,就是他麾下的人私自行动。
理由太简单了:
一个饿了四天的流民,孤身一人,面对乱兵不慌,面对流寇不退,一箭能逼出顶尖刺客,还能精准判断藏身点……
这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在官兵眼里,他只有两个身份:
细作,或是妖孽。
无论哪一个,都必须死。
林越瞬间想通整条逻辑链,浑身发冷。
他以为自己骗过了卢象升。
殊不知,他表现得越聪明,死得越快。
黑衣人已经走到离破屋十米之内,再次举弓。
这一次,林越避无可避。
屋门狭窄,土墙遮挡有限,对方箭术超绝,只要出手,必中。
林越握着长弓的手指微微发白。
硬拼?对方是专业死士,他必败。
逃跑?对方早把路线算死。
求饶?这种级别的刺客,只认尸体,不认活人。
就在这生死一瞬 ——
林越忽然放下弓。
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身体完全暴露在刺客箭下,没有任何防御,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杀我可以。”
他开口,声音清晰、稳定、不抖,
“但你杀了我,卢象升永远不会知道,流寇在附近布了一整套暗桩,专门盯着他的行军路线。”
黑衣人拉弓的手,猛地一顿。
林越心中一冷。
赌中了。
对方果然和卢象升有关!
黑衣人冷冷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般的沙哑:“你知道暗桩?”
终于说话了。
林越面无表情:
“刚才那四个探子,不是流寇散兵,是斥侯。
他们死在我手里,他们的头目,一定会认为是卢象升的人动的手。
你现在杀我,等于坐实这件事。
流寇会直接把账算在卢象升头上,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会有十倍的埋伏。”
黑衣人瞳孔微缩。
林越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是卢象升身边的亲卫吧?
你私自杀我,是立功,还是闯祸,你比我清楚。
真要让卢象升陷入重围,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空气死寂。
黑衣人握着弓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林越,是怕林越说的后果。
林越看着他,静静补了最后一刀:
“你可以杀我。
但杀完我,死的就不只是我一个。”
黑衣人沉默了足足十息。
箭,慢慢放下。
他深深看了林越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忌惮、有杀意未消,却最终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山林深处,没有再回头。
危机解除。
林越浑身一软,靠在墙上,几乎虚脱。
刚才那几句话,每一句都在赌。
赌对方的身份,赌对方的顾虑,赌卢象升的处境,赌自己这条命。
赌赢了。
【叮!死局化解,隐形任务完成!】
【奖励:高级箭术精通、轻身步法、毒抗体质!】
【系统评价:你比我想的更能活。】
林越苦笑。
能活,不是因为强,是因为对方不敢赌。
他缓缓抬头,望向黑衣人消失的山林方向,眼神凝重。
这一次,他虽然活下来了,却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他骗过了卢象升的人,却也被卢象升的人盯上了。今天这个刺客,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刺客临走前那一眼,分明在说:
“我会再回来。”
林越握紧长弓,指尖冰凉。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烂求生。
却没想到,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卷入了明末最凶险的漩涡中心。
官兵、流寇、死士、暗桩……
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下一次,再有人来,
就不会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