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消失在山林的刹那,林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粗布麻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腥。他没有放松,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场博弈,赢的不是实力,是赌命。
赌对方不敢担责,赌对方忠于卢象升,赌自己猜中了所有底牌。可赢了这一次,不代表能活下一次。
林越撑着墙壁缓缓站直,手指依旧扣着弓身,不敢有半分松懈。他很清楚 ——
那个亲卫走了,不代表放弃,只是回去复命。今天放他一马,是为了卢象升的大局。下次再来,就是斩草除根。
他快速扫视残破的村落,断墙、焦木、散落的尸体、未冷的血迹…… 一切都在告诉他:
这里不能久留。
流寇来过,官兵来过,暗处的眼睛还在看着。
林越弯腰捡起箭矢,动作麻利,指尖划过箭囊,心中默数:十二支。
不多,但足够拼命。
他刚要转身找地方暂时藏身,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淡、极不正常的味道。不是血腥,不是腐臭。
是墨香,混着一点点松脂的味道。林越脚步一顿,全身汗毛瞬间竖起。
这种味道,不是流民能有的。
是军中专用的松烟墨,只有官吏、斥候、亲卫才会用。
他猛地低头,看向脚边那间相对完整的破屋门槛下,一片焦黑的碎布半埋在尘土里,正是那味道的来源。
林越蹲身,指尖轻轻一挑,将碎布捡起。
布片只有巴掌大,被火烧过,边缘卷曲,上面残留着几个模糊的墨迹,虽残缺不全,却足以让他心脏骤停。
他只看清三个字:
“卢”、“粮”、“伏”。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个村子,根本不是普通流民村。
是流寇的暗桩据点!
那些所谓的流寇洗劫,根本不是抢劫,是清理痕迹、销毁密信!
那四个被他杀掉的,也不是散兵,是流寇斥侯,负责监视卢象升的粮草与行军路线!
他之前跟刺客说的 “流寇暗桩”,本是情急之下编出来的筹码。
可现在,这块碎布告诉他 ——
那不是编的,是真的。
林越浑身发冷。
他自以为走在局外,殊不知从踏入村子的那一刻起,就踩进了一个天大的圈套里。
流寇在布套卢象升。
官兵在查流寇。
而他,一个突然冒出来、异常强悍的流民,成了双方眼里最扎眼的变数。
官兵要杀他。
流寇也要杀他。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炸响,急促得像是催命符。
【叮!检测到三重危机同时锁定!】
【危机一:黑衣亲卫折返,距离三里,带弓带毒,杀意锁定!】
【危机二:流寇暗桩七人,距离二里,持刀合围,意图灭口!】
【危机三:散兵流寇二十余,被血腥味吸引,正在靠近!】
【系统警告:无谈判、无妥协、无侥幸!】
【本次为必死死局!敌人不留活口!】
【十分钟内无法突围,必死!】
林越猛地抬头。
屋外,已经能听到脚步声。
左边,是官兵亲卫的轻步。
右边,是流寇暗桩的疾行。
村口,是乱兵的喧闹。
三方围杀,四面楚歌。
他之前还想,下次敌人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没想到,“下次” 来得这么快。
林越一把攥紧长弓,箭囊贴身,眼神冷得像冰。
没有退路,没有解释,没有侥幸。
对方不管是官兵还是流寇,目标只有一个:
让他死。
他快步冲到后窗,刚要推开,动作骤然僵住。
窗外密林边缘,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正静静靠在树上。
亲卫根本没走。
他只是绕后,堵死了林越最后一条生路。
强弓上弦,毒箭泛蓝,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次,他不会再听任何一句话。
而此刻,屋前脚步声已到门外。
流寇暗桩的低喝声穿透门板:
“里面的人,出来受死!”
林越背靠墙壁,闭上眼。
高级箭术精通、轻身步法、毒抗体质…… 所有能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他睁开眼时,眼底只剩决绝。
绝境又如何?
死局又怎样?
他缓缓抬起长弓,对准门板。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但他不知道的是 ——
在山林最高处,一道青甲身影立在马背上,目光如鹰,穿透层层树叶,牢牢锁住这间破屋。
身旁副将低声道:“大人,三重围杀,那流民绝无生机,是否出手?”
青甲男子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用。”
“本帅倒要看看,一个能从四百流寇、死士亲卫、流寇暗桩手里活下来的流民……”
“究竟能不能,再破一次死局。”
“他若活下来……”
“此人,我要了。”
风骤然狂起。
箭已上弦。
杀声震天。
林越的生死,就在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