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大局已定。
然而萧辰还未来得及消化胜利的果实,幽州传来的急报便如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北境都督府,议事大厅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殿下,信中说领兵的是七皇子安王,萧景?”
慕容雪身披银甲,即便怀有身孕,眉宇间的英气与杀伐之气也丝毫未减。
她对京城中的皇子了如指掌。
“此人是皇后嫡出,圣上胞弟,自幼好武,性格暴戾,在军中素有战狂之名。”
“他与丞相李斯向来不睦,此次却愿意领兵前来,事情绝不简单。”
柳红袖接过话头,她孕肚已显但神色依旧镇定干练。
“更关键的是,他带来了三万京营精锐。”
“京营乃是拱卫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装备远胜于寻常州兵。”
“他们此来名为宣旨,实为夺权。”
“雁门关的十万边军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
萧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份密函上。
信是柳红袖亲笔,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焦急。
奏折送上去了,等来的却不是安抚或粮饷,而是刀兵。
“殿下,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在半路…”
张大勇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他如今对萧辰已是死心塌地,想法也愈发大胆。
“糊涂!”
萧辰冷声喝止。
“他是奉旨而来的天使,是皇弟。”
“半路截杀等于直接向天下宣告我们谋反,正好给了李斯和朝中那些人出兵的口实。”
“届时就不是三万京营,而是三十万大军压境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在幽州与雁门关之间逡巡。
“他要来就让他来。”
“本王倒要看看,这位皇弟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萧辰的露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传令下去,慕容雪、秦梦瑶留守沧州,稳固商路与防务。”
“柳红袖坐镇幽州,总览全局。”
“其余人随我即刻启程,返回幽州,迎接钦差!”
他的目光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婉儿,声音柔和了几分。
“婉儿,你也随我回去,你的医术或许有大用。”
苏婉儿乖巧地点头,虽然不知为何但她本能地相信萧辰的每一个决定。
一行人快马加鞭,仅用了一日一夜便从沧州赶回了幽州。
而此时的幽州城外,安王萧景的大军已经安营扎寨。
黑压压的营帐连绵十里,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在幽州上空。
然而安王并未立刻进城,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三日后,一封来自雁门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送到了安王的中军大帐,也同时被影七的情报网截获,送到了萧辰的案头。
“瘟疫?”
萧辰看着军报,眉头紧锁。
军报上说,雁门关大营内不知何故爆发了大规模的风寒。
数千士兵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军医束手无策。
短短三日已有上百人死亡,军心大乱。
“殿下,太巧了。”
影七的身影在阴影中浮现。
“安王大军刚到,雁门关就爆发瘟疫,这其中必有猫腻。”
“去查。”
萧辰只说了两个字。
影七领命消失。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王的中军大帐内。
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安王萧景将手中的军报狠狠摔在地上,对着面前一位面容阴鸷的将领怒吼。
“赵括!这就是你跟本王保证的?”
“本王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不是一群等死的病夫!瘟疫?”
“你他娘的告诉本王,哪来的瘟疫!”
那名叫赵括的将领,正是此次随军而来的兵部侍郎,也是丞相李斯安插在安王身边的监军。
他躬身道:“王爷息怒,些许小病不足为虑。”
“边关苦寒,将士们水土不服也是常事。”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清洗掉那些不听话的老卒,换上我们的人。”
“末将已经派人封锁了营地,保证不会影响到王爷的大计。”
“哼!最好是这样!”
萧景冷哼一声。
“传令下去,命萧辰那个废人立刻前来大营见我!”
“本王倒要看看他把幽州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萧辰,而是一份都督府的公文。
公文上说,废太子萧辰听闻雁门关军情紧急,忧心边关将士安危。
已于半个时辰前亲率亲兵与医官星夜兼程赶赴雁门关救灾。
“什么?!”
萧景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他敢!谁给他的胆子!他一个废太子有什么资格插手边关军务!”
赵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变为阴狠。
“王爷,这是个好机会。”
“他自己跑去疫区,若是死在了那里可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正好一了百了。”
萧景的脸上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没有下令追击。
他想看看,这个被父皇抛弃的侄子到底能掀起什么风浪。
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三百玄甲卫护送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疾驰。
马车内,萧辰正将一件狐裘披在苏婉儿身上。
“冷吗?”
他柔声问道,看着苏婉儿略显苍白的脸有些心疼。
她本该在府中好生休养,如今却要跟着自己奔波劳碌。
“不冷。”
苏婉儿摇摇头,靠在萧辰的肩上。
“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雁门关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让她充满了力量。
“放心,有你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辰握住她的手,言语中充满了信任。
这份信任让苏婉儿心中一暖,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烟消云散。
两日后,雁门关。
这座雄关依旧矗立,但关内却弥漫着一股绝望和死寂。
守将老将军李牧,这位在边关驻守了三十年的老将,此刻须发皆白,满眼血丝。
他看着伤兵营里躺满的哀嚎的士兵心如刀绞。
“将军,药…药又没了!城里所有的药铺都被我们搬空了!”
一名军医官哭丧着脸跑来。
“赵括那个混蛋!他封锁了大营不准我们向外求援!”
“他是想让这十万兄弟都死在这里啊!”
一名脾气火爆的校尉愤怒地捶打着墙壁。
李牧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兵权已经被赵括派来的监军架空,他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关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报!将军!幽州都督府的萧王殿下,带着医官和亲兵来了!”
“萧辰?”
李牧一愣,那个传闻中被废的太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是来抢夺兵权的?
不等他多想,萧辰已经在一众玄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伤兵营。
药味、血腥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营帐里,士兵的呻吟声、咳嗽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地狱。
随行的官员都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唯有萧辰和苏婉儿面不改色。
“情况如何?”
萧辰看向面色憔悴的李牧。
李牧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殿下…您都看到了。”
“已经死了三百多弟兄了,还有五千多人染病,军医们…束手无策啊!”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苏婉儿点了点头。
苏婉儿立刻走到一名症状最严重的士兵床前,不顾旁人的劝阻摘下了面纱,开始仔细为他检查。
她翻看士兵的眼睑,查看他的舌苔,按压他的腹部。
最后她取出一根银针,刺破士兵的指尖,将一滴黑色的血珠滴在一个白色的瓷盘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老将军李牧更是满脸怀疑,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比他手下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军医还厉害?
苏婉儿观察着血珠的变化,又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她站起身走到萧辰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殿下,这不是瘟疫。”
“这不是天灾。”
“是人祸!有人在水源里长期投毒!”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会逐步破坏人的五脏六腑,再诱发风寒,最终无药可医!”
“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全军的大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