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郡,郡治晋阳城。
作为大夏最富庶的郡之一,晋阳城的繁华远非幽州可比。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行人衣着光鲜,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暗流。
城南,一处破败的街区,与城中心的光鲜亮丽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是贫民和流民的聚居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的气味。
此刻,这个平日里死气沉沉的角落,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布棚下,一张简单的桌子,几条长凳。
构成了一个临时的医馆。
布棚上挂着一个幌子,上书四个大字——杏林春暖,义诊三日。
坐诊的,正是一身朴素布衣、却难掩清丽之姿的苏婉儿。
她身边,扮作管家模样的影七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
而扮作护卫的上官燕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下一位。”
苏婉儿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
一个抱着孩子的憔悴妇人挤到桌前,孩子面黄肌瘦,气息微弱。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还一直发热…”
妇人说着便要下跪。
苏婉儿连忙起身扶住她。
“大娘,快起来。让我看看孩子。”
她仔细地为孩子检查,又搭了搭脉,眉头微微皱起。
“是风寒入体,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子太虚了。”
苏婉儿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药粉,又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包药粉,回去用热粥调开,喂他服下。”
“这是我特制的营养散,能快速补充体力。”
她将瓷瓶递给妇人。
“这里面是退热的药丸,早晚各一粒。”
妇人接过药,千恩万谢,却又面露难色。
“大夫,这…这药钱…”
“义诊三日,不取分文。”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公子。
正坐在一旁的茶摊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边。
他正是乔装打扮的萧辰。
“我家小姐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
“诸位乡亲若有病痛,尽管前来。”
“这三日的药钱,都由我来出。”
萧辰说着,对影七使了个眼色。
影七会意,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
人群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感激。
“多谢公子!多谢神医!”
“真是活菩萨啊!”
一时间,萧辰和苏婉儿在这些贫苦百姓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
苏婉儿的医术确实高明。
无论是常见的风寒杂症,还是多年的顽固旧疾,经她之手,多有奇效。
再加上萧辰不计成本地提供药材和免费的肉粥。
短短一天时间,杏林春暖医馆的名声便传遍了整个晋阳城南。
第二天,来看病的人排起了更长的队伍。
甚至有一些城中富户的下人,也偷偷跑来为自家的主子求药。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座茶楼二楼雅间里的人尽收眼底。
雅间内,坐着两名女子。
其中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着华贵的罗裙,气质雍容。
但眉宇间却带着商人的精明。
她便是秦梦瑶派来河东,为萧辰打前站的。
是北境商行大掌柜之一。
“小姐,您看,那就是殿下和苏姑娘。”
“殿下的计策果然高明,不费一兵一卒。”
“单靠苏姑娘的医术,就快把这晋阳城南的民心给收尽了。”
大掌柜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而在她对面,坐着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身穿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未施粉黛,却姿容绝世。
她气质清冷,宛如一朵不染凡尘的雪莲。
手中正捧着一本古籍,似乎对楼下的喧嚣毫不在意。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目光。
十有八九都停留在了那个忙碌的医女和那个看似病弱的公子哥身上。
“有点意思。”
少女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以医道入局,收买人心,再以重金彰其仁善之名。”
“看似简单,实则抓住了底层百姓最根本的需求——活下去。”
“这位公子,不像是普通的富商。”
“谢小姐慧眼。”
大掌柜恭敬道。
“这位公子的来历,确实不凡。”
这位谢姓少女,正是河东第一世家,谢家的嫡长女,谢道蕴。
以其才情与智慧,闻名于整个大夏上流社会。
【姓名:谢道蕴】
【身份:河东谢氏嫡女】
【资质:SSR级(王佐之才)】
【特殊技能:经纬天下(未觉醒),过目不忘,善谋断,通晓世家利弊】
萧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早已响起。
他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未来的王佐之才。
想拿下河东,就必须先拿下眼前这个女人。
就在此时,义诊的现场发生了一阵骚乱。
“让开!都让开!官府办事!”
十几个身穿官服的衙役,在一个贼眉鼠眼的班头带领下。
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谁是这里管事的?”
班头嚣张地问道。
影七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班头被影七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在这里非法行医。”
“还用劣质药材欺骗百姓,谋财害命!”
“来人,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封了,把人带回衙门审问!”
衙役们正要上前,却被百姓们自发地拦住了。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好人!”
“陈大夫是神医,她的药效果可好了!”
“你们这些狗官,平时不管我们死活,现在看到有人做好事就眼红了是吧!”
群情激愤,衙役们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班头脸色一变,怒道。
“反了你们!敢妨碍公务,是想一起进大牢吗?”
“这位官爷。”
萧辰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我们在这里义诊,施药救人,不知犯了哪条王法?”
“哼,你说义诊就义诊?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班头冷笑道。
“没有官府的许可,没有医正的凭证,就是非法行医!”
“再说了,你们这么多药材,来路不明。”
“谁知道是不是从蛮族那边走私过来的!”
一顶通敌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上来。
楼上,谢道蕴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身边的女伴,也是河东另一大家族王家的女儿王语嫣。
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阿蕴,你看,我就说他们会倒霉吧。”
“这晋阳城的太守,可是李丞相的门生。”
“这些人在在这里搞这么大动静,就是自寻死路。”
谢道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个病弱公子的应对。
萧辰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官爷请看,这是我们商行在沧州的通行令牌。”
“我们是正经商人,至于医正凭证…”
他看向苏婉儿。
苏婉儿会意,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家祖行医多年的手札,以及太医院院首亲笔授予的行医资格文书。”
那班头接过令牌和文书,本想找茬。
可当他看到令牌上那个代表北境商行和沧州官府联合认证的标志。
以及文书上那个刺眼的太医院院首的印章时。
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虽然他不认识字,但这印章的规格,他还是认得的。
这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班头能惹得起的人物。
“原来是…误会,都是误会!”
班头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还望恕罪!”
说着,他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滚吧。”
萧辰淡淡地说道。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
班头带着衙役们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百姓们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对萧辰和苏婉儿的敬仰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茶楼上,王语嫣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太医院院首的文书?”
“那可是前朝才有的东西啊!”
谢道蕴的美眸中,却异彩连连。
她看出来了,那文书是假的。
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那份弹指间化解危机的能力,是真的。
“有趣,真是有趣。”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对身边的大掌柜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三日后。”
“我谢家将在兰亭举办曲水流觞诗会,遍邀河东才俊。”
“若他有胆,便请他来参加。”
“届时,河东太守,王、崔、卢等几大世家的家主,都会到场。”
说罢,她便带着王语嫣,飘然离去。
大掌柜心中一凛,这名为诗会,实为鸿门宴。
这是谢道蕴代表整个河东世家,对殿下发出的第一次试探和挑战。
她立刻将消息传给了萧辰。
萧辰听完汇报,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鸿门宴?正好。”
“本王也想见识一下,这河东的世家,究竟是何等的风采。”
他看向身旁还在为病人诊治的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和温柔。
“婉儿,义诊先暂停一下吧。”
“三天后,你得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了。”
苏婉儿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公子。”
她虽然不懂什么诗会,但公子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而萧辰心中清楚,真正的交锋,从这场诗会开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