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诗会之后,萧辰“萧公子”的名号,在整个河东上流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那一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已经成了整个晋阳城文人墨客口中争相传颂的千古绝句。
所有人都对这位横空出世、才华横溢又身家巨万的神秘公子,充满了好奇。
而萧辰却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既没有接受任何世家大族的宴请,也没有再去参加任何风月集会。
他依旧带着苏婉儿,回到了城南那个破旧的街区,继续着他们的义诊。
只是这一次,来看病的百姓中,多了一些奇怪的人。
他们衣着光鲜,举止得体,不像是来看病的,倒像是来…看人的。
这些人,都是河东各大世家派来,暗中观察萧辰的探子。
对于这些,萧辰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让苏婉儿专心治病,自己则和那些来看病的贫苦百姓们闲聊。
“大爷,您这腿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吧?”
“阿婆,您家里几口人啊?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小兄弟,看你身子骨不错,怎么不去军中谋个前程?”
萧辰就像一个邻家少爷,和善亲切,毫无架子。
他从这些最底层的百姓口中,一点点地拼凑出河东郡最真实的面貌。
而苏婉儿,则成了百姓们心中真正的活菩萨。
她的医术,她的善良,她对每一个病人都一视同仁的耐心。
让她在短短数日内,就收获了难以想象的民望。
甚至有百姓自发地在家里为她立了长生牌位,日夜祈福。
这一天,一个浑身是伤的农夫,被几个村民抬着。
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医馆。
“苏神医!苏神医!求您救救李三吧!”
苏婉儿正在为人诊脉,闻言立刻起身。
只见那名叫李三的农夫,被打得鼻青脸肿。
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快,把他抬进来!”
苏婉儿立刻指挥众人,开始为农夫检查伤势。
萧辰也走了过来,看着农夫的惨状,眉头紧锁。
“这是怎么回事?被谁打成这样?”
“还能是谁!就是太守府那帮挨千刀的催粮队!”
一个村民愤怒地说道。
“他们说李三家交的秋赋粮食不足数,非要他再交三斗!”
“可李三家今年的收成不好,哪里还拿得出粮食?”
“李三跟他们理论了几句,就被他们打成了这样!”
“还说…还说要是明天交不出粮食,就要抓他家的闺女去抵债!”
“简直是畜生!”
另一个村民也骂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家了!”
“这几天,整个晋阳城外的村子,都被他们给祸害遍了!”
“他们就像一群疯狗,见人就咬,见粮就抢!”
“官逼民反啊!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没法活了!”
百姓们的控诉和怒火,在小小的医馆里蔓延。
萧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河东世家和官府勾结,欺压百姓。
但他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地步!
强征百姓的口粮,这无异于杀鸡取卵,自掘坟墓!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婉儿,他的伤势如何?”
萧辰看向苏婉儿。
苏婉儿刚刚为农夫接好了断骨,上了夹板,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腿骨断了,我已经接好了,休养百日就能痊愈。”
“只是他身上内伤很重,需要静养和药物调理。”
苏婉儿的声音中带着疲惫和愤怒。
“好,医药费我来出。”
“不仅是他的,所有被催粮队打伤的百姓,都送到我这里来,我管!”
萧辰朗声宣布。
“多谢萧公子!”
“萧公子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百姓们感激涕零。
萧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光治伤是不够的。”
“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作恶。”
萧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我们不能凭着一腔血勇去跟官府硬碰硬,那样只会白白牺牲。”
“我们需要证据!需要将他们罪行公之于众的铁证!”
“可是…我们都是平头百姓,怎么去查官府的案子啊?”
村民们面露难色。
萧辰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苏婉儿身上。
“谁说我们没有办法?”
他看着苏婉儿,柔声说道。
“婉儿,这几天,你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晋阳。”
“百姓信你,敬你。”
“甚至…连那些官差和世家,也不敢轻易动你。”
“从明天起,你继续义诊,但范围要扩大。”
“我会安排马车,让你带着药箱,去城外的村庄巡诊。”
“你的任务,不仅仅是治病救人。”
萧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更是要去收集证据。”
“每一个被打伤的百姓,你都要亲自问明情况,记录在案。”
“他们的伤情,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我?”
苏婉儿有些不敢相信。
她只是一个大夫,怎么能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对,就是你。”
萧辰的眼神充满了鼓励。
“只有你,能让那些受到欺压、担惊受怕的百姓,放下戒心,说出真相。”
“你是医者,你的身份,就是最好的保护伞。”
“我…我明白了!”
苏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公子对她的信任。
她不能让他失望。
一旁的上官燕也站了出来。
“殿…公子,我带一队斥候,扮作你的护卫。”
“保护苏姑娘的安全,顺便探查那些催粮队的虚实。”
“好。”
萧辰点头同意。
“影七,你负责联络秦梦瑶的人,将婉儿收集到的所有病例,整理成册。”
“用最快的速度,印刷一万份!”
“我要让全河东的人,都看看太守孙明的功绩!”
一个借医女之手,行舆论之战的计划,迅速成型。
…
与此同时,河东太守府内。
太守孙明正一脸谄媚地对着一个来自京城的信使。
“天使请放心,下官一定按照丞相大人的吩咐,办好此事。”
“孙大人,你可得抓紧了。”
信使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丞相大人说了,朝廷大军不日将南下平叛。”
“但这粮草嘛…国库空虚。”
“得你们这些地方大员,多多体谅朝廷的难处啊。”
“是是是,下官明白。”
孙明连连点头。
“下官已经派人去征收了。”
“保证在半月之内,凑齐丞相大人要的五十万石军粮!”
“那就好。”
信使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成之后,丞相大人不会亏待你的。”
送走信使,孙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成一脸的阴狠。
“来人!”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城外的粮食,征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不太顺利。”
师爷面露难色。
“那些贱民,一个个都跟护食的狗一样,宁死不交。”
“我们的人虽然手段强硬,但效率还是太低了。”
“废物!”
孙明怒骂一声。
“一群贱民的口粮而已,也敢跟本官作对!”
他想了想,冷笑道。
“传我的命令,告诉王、崔、卢几家。”
“就说本官最近手头紧,他们囤积的那些陈年旧粮,也该拿出来晒晒了。”
“让他们每家,先借我十万石。”
“不然的话,就别怪我把他们勾结蛮族,倒卖铁器的事情,捅到京城去!”
“大人高明!”
师爷眼睛一亮。
“用世家的粮食来充当军粮,我们再把从百姓手里征来的粮食,高价卖出去。”
“这一来一回,可就是几十万两的银子啊!”
“哼,本官要的,可不止这些。”
孙明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那个萧公子,不是很有钱吗?传闻他富可敌国。”
“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本官的母亲病重,想请苏神医过府一叙。”
“到时候,不怕他不大出血!”
“大人,此举恐怕不妥。”
师爷犹豫道。
“那萧公子背景神秘,兰亭诗会一事,谢家都对他礼让三分。”
“我们若是动了他…”
“怕什么!”
孙明不屑道。
“在河东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就是天!”
“他再厉害,还能比得过丞相?比得过朝廷?”
就在孙明得意忘形,谋划着如何榨干萧辰和河东百姓的最后一滴油水时。
一个探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大人!不好了!”
“城外…城外出现了一条从幽州方向过来的灰色大路!”
“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我们晋阳城铺来!”
“看样子,最多明天,就要铺到我们城门口了!”
“什么?!”
孙明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北境的神迹——水泥路!
是那个男人的专属标志!
他…他怎么会来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