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南门城楼之上,寒风呼啸。
河东太守孙明,以及王、崔、卢等几大世家的家主,尽皆汇聚于此。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却个个面色凝重。
神情复杂地望着城外。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灰白色的巨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蜿蜒而来。
那便是水泥路。
与他们以往只是听闻的不同,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数千名衣着统一、身强力壮的劳工,在一些奇怪的机械辅助下。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搅拌、铺设、压实、养护,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他们仿佛不是在修路,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战争。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泥路?”
崔家家主,一个年近七旬的老者,声音干涩地问道。
他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奇景。
“幽州到晋阳,足足八百里。”
“寻常商队,快马加鞭也要七八日。”
“他们…他们竟然只用了三天,就把路铺到了我们家门口?”
王家家主王衍的父亲,王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解释的了,这是神迹!
太守孙明更是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萧公子”敢如此有恃无恐。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富商!
他是那条北境之龙!
他竟然亲自来了河东!
一想到自己前几天还想着如何算计他,如何绑架他的女人来勒索钱财。
孙明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水泥路的最后一截铺设完成,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只见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是一支完全由钢铁组成的运输队。
数十辆四轮大马车,车身由精钢打造,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篷布。
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拉车的,不是普通的挽马,而是神骏非凡、高大健壮的北境战马。
最令人惊骇的,是这些马车的车轮,竟然不是木制的。
而是一种黑色的、带着奇特花纹的、他们从未见过的材料制成的。
马车行驶在水泥路上,几乎听不到颠簸的声音。
只有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沉稳轰鸣。
运输队的旁边,还有一支百人规模的护卫队。
这些护卫,清一色都是女子!
她们身穿黑色的紧身劲装,身背奇特的连弩,腰间挂着弯刀。
个个英姿飒爽。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身材娇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
正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指挥着车队前进。
她正是奉了萧辰之命,星夜兼程赶来的公输月。
而她带来的,是神工营最新的神器——蒸汽压路机和移动式印刷机!
“殿下要的东西,我可是一样都没落下!”
公输月得意地拍了拍身边一辆被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巨大马车。
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表情。
这支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队伍,缓缓驶到晋阳城下。
面对这支宛如天兵天将的队伍,守城的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
连城门都忘了关。
城楼上的孙明和几位世家家主,更是被吓得肝胆俱裂。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卢家家主指着那台冒着白气的蒸汽压路机,声音都在发抖。
“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北境之主,竟能驱使鬼神,制造此等怪物!”
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原本还仗着地主之利,仗着手握粮食,想要和萧辰掰掰手腕。
可现在,他们所有的底气,所有的骄傲。
在这条从天而降的水泥路和这支钢铁车队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公输月可不管城楼上那些人的想法,她跳下马车,跑到城门下,仰着头大喊。
“喂!开门!殿下要的东西,我送到了!”
“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城的将领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
亲自打开了城门,恭恭敬敬地将这支队伍迎了进去。
…
城南,医馆。
苏婉儿正带着几个从斥候营挑选出来的女兵。
整理着这两天巡诊收集来的病历。
每一份病历,都记录了一个血淋淋的故事。
“王家村,张三,男,四十二岁。”
“因秋赋不足,被催粮队队长王二麻子带人殴打。”
“致左臂骨折,肋骨断裂三根。”
“李家庄,赵四,女,三十五岁。”
“因丈夫外出务工,家中无粮可交,被衙役拖拽。”
“头部撞墙,至今昏迷不醒。”
“…”
看着这一份份触目惊心的记录,苏婉儿的眼圈都红了。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她气得浑身发抖。
“苏姑娘,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负责记录的上官燕,脸色也同样冰冷。
“我们探查到,催粮队征上来的粮食,大部分都没有入官仓。”
“而是被秘密运到了城中几个大盐商的私库里。”
“而这些盐商,背后都是王、崔、卢几大世家。”
“太守孙明,在其中也占了不小的干股。”
“他们一边强征百姓的救命粮,一边又勾结起来。”
“准备囤积居奇,等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再以天价卖出。”
“发国难财!”
“无耻!”
苏婉儿气得一拍桌子。
就在这时,萧辰带着公输月走了进来。
“殿下!”
“公子!”
众人连忙行礼。
“都免礼。”
萧辰摆了摆手,他看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病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干得不错。”
他先是肯定了苏婉儿和上官燕的工作。
然后,他看向公输月。
“东西都带来了?”
“当然!”
公输月献宝似的拿出一沓图纸。
“殿下,您要的移动式印刷机,我给您做了个加强版!”
“一个时辰,能印五千份!”
“保证字迹清晰,墨香扑鼻!”
“还有这个!”
她又指了指外面那个庞然大物。
“蒸汽压路机!有了它,以后修路,速度还能再快一倍!”
“很好。”
萧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月儿,你立了大功。”
“今晚给你加鸡腿。”
“谢谢殿下!”
公输月开心地跳了起来。
萧辰拿起苏婉儿整理好的病历,递给公输月。
“月儿,今晚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给我印上十万份!”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让晋阳城,乃至整个河东郡的每一个角落。”
“都贴满这些东西!”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公输月拍着胸脯保证。
“等等,殿下。”
一直沉默的林晚词,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也是被萧辰秘密接过来的。
“林卿,你有什么看法?”
萧辰问道。
林晚词,这位律法之星,虽然也怀有身孕,但她的思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殿下,舆论攻势固然重要。”
“但光有舆论,还不足以将他们定罪。”
林晚词说道。
“我们还需要一把刀。”
“一把合法、合规,又能快刀斩乱麻的刀。”
“哦?”
萧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林晚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刚刚拟好的法令。
“这是我根据殿下耕者有其田的理念,结合大夏律法。”
“连夜起草的《北境粮食管理法》草案。”
“此法规定,凡北境治下,所有土地产出。”
“需优先保证耕者及其家人的基本口粮。”
“任何个人或组织,不得以任何名义。”
“强征、抢夺百姓的活命田和救命粮。”
“凡囤积居奇、操纵粮价,危害民生者,视为与北境为敌。”
“都督府有权依法征用其所有粮仓。”
“并将其财产充公,用于抚恤百姓!”
林晚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萧辰接过法令草案,仔细看了一遍,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粮食管理法》!”
“林卿,你真是本王的天助!”
“有了这份法令,我们就不再是抢,而是依法征用!”
“如此一来,我们就彻底占据了法理和道义的制高点!”
萧辰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就是明天一早,即将传遍全城的《孙太守罪状录》。
以及那份足以改变河东格局的《北境粮食管理法》!
他要让孙明,让河东的世家们,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迎接自己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