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眉头一挑。
“妇人？哪来的？”
“大多是在这次蛮族入侵中失去丈夫的寡妇，还有些是听信了谣言的流民家属。”
柳红袖有些气愤，“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您把钱都花在玄甲卫上了，以后大家都要饿死。”
萧辰冷笑一声。
“这种低级的煽动手段，除了那些眼红的世家探子，也没别人了。”
“走，去看看。”
营门口，几十个妇人正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流民，指指点点，神色各异。
“殿下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哭声稍微小了一些。
几个领头的妇人见萧辰来了，哭得更凶了。
“青天大老爷啊！您行行好吧！俺家男人死了，您给那点钱有啥用啊？以后日子咋过啊？”
“听说您花了几万两银子造那些铁甲，那能当饭吃吗？”
“就是啊！俺们都要饿死了，您还在这穷兵黩武！”
萧辰站在她们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渐渐地，哭声稀疏了下来。
“哭完了？”
萧辰淡淡地问道。
“哭完了就站起来。地上凉，冻坏了还得浪费孤的药材。”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告诉你们，孤造铁甲，你们就要饿死的？”
萧辰背着手，目光扫过人群。
“是那个告诉你们的人，准备给你们发粮食吗？”
一个胆子大的妇人小声说道：
“没…没人说…俺们就是看着那些银子变成铁块，心里心疼…”
“心疼？”
萧辰笑了，笑得很冷。
“你们心疼银子，孤心疼的是命！”
他指着身后的营寨。
“刚才那一幕你们没看见？若是没有那些铁甲，下次蛮子来了，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兄弟，就会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被砍成肉泥！”
“到时候，你们留着粮食给谁吃？给蛮子吃吗？！”
妇人们被训得哑口无言，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萧辰语气缓和了一些。
“孤知道你们怕什么。怕没饭吃，怕冬天熬不过去。”
他转过身，对柳红袖说道：
“带她们去后面。”
“殿下？”柳红袖一愣。
“带她们去看看咱们的大棚，看看咱们的新房。”
萧辰率先迈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后山的避风处。
当那几座被厚厚草帘覆盖的大棚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辰让人掀开草帘的一角。
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在这冰天雪地的幽州，大棚里竟然是一片绿油油的景象！
小白菜、韭菜，甚至还有刚刚抽芽的青瓜！
“这…这是菜？！”
“大冬天的，竟然长出了菜？！”
妇人们惊得合不拢嘴，眼珠子都要掉进地里了。
在这个时代，冬天能吃上咸菜疙瘩就是富户，谁见过水灵灵的新鲜蔬菜？
萧辰随手拔起一颗小白菜，扔给那个带头的妇人。
“尝尝，真的假的。”
那妇人颤抖着手，把菜叶塞进嘴里嚼了嚼。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是菜…真的是菜…好甜啊…”
萧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孤造铁甲，是为了保你们的命。孤种这些菜，是为了保你们的胃。”
“从今天起，凡是阵亡将士的家属，工分待遇提升一等。除了抚恤金，每个月还能额外领十斤粮，五尺布。”
“孤这里，只要肯干活，就没有饿死鬼！”
这一番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击碎了所有的谣言和恐慌。
那几个被煽动的妇人羞愧难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
“殿下仁慈！俺们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小人的话！”
“俺们回去就干活！以后谁敢说殿下坏话，俺撕烂他的嘴！”
一场风波，不仅消弭于无形，反而让萧辰在流民心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看着众人散去，萧辰长舒了一口气。
“这届群众虽然好带，但也容易被忽悠。看来思想教育工作还得抓紧。”
然而，按下的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
刚回到营帐，屁股还没坐热，柳红袖又来了。
这次她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殿下，神工营那边出事了。”
“公输月那个小丫头，在砸东西呢。”
萧辰一惊。
“砸东西？她不是最宝贝那些工具吗？走，去看看。”
神工营的工棚里，火炉烧得通红，热浪滚滚。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但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公输月坐在一堆废铁中间，手里抓着一张图纸，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全是黑灰。
地上散落着好几块断裂的甲片，还有几把扭曲的兵器。
“不行！根本不行！”
公输月把图纸往地上一摔，气得直跺脚。
“这图纸上的结构太精妙了，每一片甲片的弧度、厚度都有严格要求。”
“可是咱们的铁太脆了！一敲就碎！要是加厚，又重得像石头！”
她看到萧辰进来，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殿下，您给的这图纸是不是骗人的啊？这根本造不出来！”
萧辰捡起地上一块断裂的甲片，仔细看了看。
断口处呈现出粗糙的颗粒状，颜色灰暗。
“含碳量太高，杂质太多，又脆又硬。”
他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目前的炼铁技术，还是原始的小高炉炒钢法。
这种方法全靠工匠的经验，产量低不说，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要想打造出那种冷锻钢级别的玄甲，这种铁简直就是垃圾。
“图纸没问题，是材料的问题。”
萧辰把甲片扔回炉子里。
“咱们现在的铁，就像是用烂泥巴捏瓷器，手艺再好也白搭。”
公输月绝望地抓着头发。
“那怎么办？没有好铁，玄甲卫就是个笑话，这三百套甲要是造不出来，您答应给那些大头兵的承诺怎么兑现？”
萧辰看着一筹莫展的公输月，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奖励了图纸，奖励了兵种，但唯独没有直接奖励一座现代化炼钢厂。
这是要逼着我自己点亮科技树啊。
“技术问题，归根结底是人才问题。”
萧辰心中暗想。
公输月虽然是机关术天才，但术业有专攻，她在机械结构上是大师，但在冶金化学上，也就是个半吊子。
“看来，得从那三千女囚里再挖挖宝了。”
萧辰想起了那本名册。
那三千宫廷女眷，可不仅仅是用来赏心悦目的花瓶。
她们是大夏王朝覆灭前，皇宫里最顶尖的一批知识分子和技术人员。
御膳房的厨娘、尚衣局的裁缝、太医院的医女…
那工部呢？
掌管天下兵器制造的军器监，难道就没有女眷被贬谪？
“红袖，把名册拿来。”
萧辰沉声说道。
柳红袖立刻递上那本已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名册。
萧辰在脑海中快速筛选关键词。
“冶炼”、“锻造”、“矿石”、“化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