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里,几十个女囚正呆呆地站在麦田里。
她们手里拿着镰刀,却不敢下手。
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镰刀下去,梦就醒了。
“这…这是麦子?”
一个年长的嬷嬷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扎手的麦芒。
“真的…是真的麦子…”
“老天爷啊!大冬天的长麦子!这是祥瑞!这是天大的祥瑞啊!”
萧辰松开苏婉儿,大步走进麦田。
他随手折下一根麦穗,在手里搓了搓。
吹去麦壳,几粒饱满圆润的麦粒露了出来。
他扔进嘴里嚼了嚼。
甘甜,充满了淀粉的香气。
“都愣着干什么?”
萧辰看着那些发呆的女囚。
“等着麦子自己变成馒头吗?”
“割!”
“今天晚上,全寨上下,吃白面馒头!管饱!”
这一声令下,仿佛是一道惊雷。
原本安静的大棚瞬间沸腾了。
“割!快割!”
“轻点!别掉了麦粒!这都是命啊!”
“殿下万岁!殿下真的是神仙下凡啊!”
女囚们一边流泪,一边挥舞着镰刀。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宣泄。
在这人吃人的幽州,粮食就是命,就是尊严。
而现在,她们手里握着的,是活下去的希望。
…
两个时辰后。
潜龙寨的校场上。
一口口大锅架了起来。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带着浓郁的米香和麦香。
那是刚脱壳的新米和新面。
萧辰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
这里面,有士兵,有工匠。
更多的是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还有之前在营门口哭闹的寡妇们。
她们现在不哭了。
一个个手里拿着针线,正围坐在火堆旁,给刚下工的士兵们缝补衣裳。
眼神里全是讨好和愧疚。
当第一筐白面馒头被抬上来的时候。
整个校场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无数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那声音连成一片,居然比战鼓还要响亮。
萧辰站起身,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很大,很白,很软。
他掰开一半,塞进嘴里,大口地嚼着。
然后,举起另一半,对着人群高声喊道:
“前几天,有人说孤败家。”
“说孤拿钱造铁疙瘩,不顾大家死活。”
人群中,几个妇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辰目光扫过她们,没有责备,只有平静。
“孤不怪你们。”
“因为饿肚子的时候,谁都会慌。”
“但是,孤今天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萧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这个世道,要想吃饱饭,手里就得有刀!”
“高炉里的铁,就是我们的刀!”
“地里的麦子,就是我们的命!”
“从今天起,只要是在潜龙寨干活的,不管是炼铁的,还是种地的。”
“有一个算一个,每顿饭,两个馒头,一碗肉汤!”
“孤要让这幽州城里的老爷们看看!”
“跟着他们,当狗都吃不饱!”
“跟着孤,站着也能把饭吃了!”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矜持,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了。
“殿下!俺这条命是您的了!”
“谁敢说殿下坏话,俺赵大猛第一个劈了他!”
“呜呜呜…有饭吃了…真的有饭吃了…”
那些寡妇们更是冲到前面,跪在地上。
“殿下!俺们错了!”
“俺们这就回去赶工!给玄甲卫的兄弟们做棉袄!做最厚的棉袄!”
“若是冻着一个兄弟,您砍了俺的头!”
萧辰看着这一张张狂热的脸,心中暗自盘算。
“民心,可用。”
“粮食有了,钢铁有了。”
他转头看向寨门外。
那里,正聚集着越来越多的黑点,是闻讯而来的流民。
在这个寒冬,潜龙寨飘出的饭香,比任何招兵告示都要管用。
“红袖。”
萧辰唤了一声。
柳红袖此刻正端着一碗热粥,眼圈红红的。
她也被刚才那一幕感动得不行。
“殿下,您吩咐。”
萧辰指了指寨门外。
“咱们的人口,还是太少了。”
“只有三千人,怎么吞得下这幽州?”
“开门,施粥。”
“但是要记住,孤不养懒汉。”
“想要进寨子,先喝一碗稀的。”
“想要吃干的,就得拿力气换!”
“不管是挖矿,还是修墙,哪怕是去捡牛粪。”
“只要肯干,就收!”
柳红袖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萧辰的意图。
这是要借着这波粮食,疯狂爆兵啊!
“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
萧辰叫住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个王世充,还有幽州城里的那些世家。”
“估计现在已经收到风声了。”
“咱们这里有粮,有铁。”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块没长牙的肥肉。”
“传令给公输月。”
“神机营停止一切民用设施建造。”
“全力生产强弩和投石机。”
“既然他们把孤当成肥肉。”
“那孤就崩掉他们满嘴的牙!”
与此同时,幽州刺史府。
王世充正听着探子的回报,手里的茶杯再次摔得粉碎。
“什么?!”
“召唤邪神?火光冲天?”
“还有…还有粮食?白面馒头?”
王世充那张肥脸都在颤抖。
贪婪,恐惧,嫉妒。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废太子哪里来的粮食?哪里来的邪术?”
旁边的管家阴恻恻地说道:
“老爷,不管是不是邪术。”
“若是真让他们这么搞下去,那些流民可都跑光了。”
“咱们的田,谁来种?咱们的矿,谁来挖?”
“而且…听说他们炼出来的铁,比官造局的还要好…”
王世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好得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本来还想养猪,没想到这猪长得太快,要成精了。”
“看来,得再去会会这个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