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寨外,原本荒芜的雪原此刻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数千名流民拖家带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萧辰站在寨墙上,裹紧了身上的黑貂大氅,眉头紧锁。
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顺风飘来的味道。
那是汗臭、脚臭、排泄物和陈旧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简直比生化武器还要提神醒脑。
萧辰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红袖,咱们这是在开难民营,还是在养蛊?”
“再这么下去,不用蛮子来打,一场瘟疫就能把咱们全送走。”
柳红袖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名册,眼圈下是一片乌青。
这半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殿下,人实在太多了。”
“这几天,幽州城里的米价一日三涨,一斗米要二两银子。”
“那些世家大族不开仓放粮也就罢了,还派家丁把守城门,不许流民进城。”
“咱们这里有饭吃的消息传出去,方圆百里的难民都像疯了一样往这里跑。”
柳红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和担忧。
“咱们的存粮虽然多,但也经不住这么吃啊。”
“而且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每天打架斗殴的事情就有几十起。”
“再不想个办法,恐怕真的要出乱子了。”
萧辰转过身,看着柳红袖憔悴的脸庞,心中闪过一丝歉意。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官,现在硬是被自己逼成了居委会大妈。
“辛苦你了,大管家。”
萧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不过,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
“这些人不是累赘,是劳动力,是未来帝国的基石。”
“只是现在,这块基石有点脏,得洗洗。”
萧辰心中默念道。
“系统,这时候要是能兑换个几千个移动厕所就好了。”
“可惜,除了生孩子,你就是个哑巴。”
萧辰收回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传令下去,即刻实行以工代赈。”
“想吃饭?可以。”
“先把这寨子外面的地给孤平了!”
“男人挖坑,女人搓绳,老人编筐。”
“不管是谁,只要还喘气的,都得干活。”
“另外,最重要的,给孤修厕所!”
“每五十人一个茅坑,必须深挖,撒上石灰。”
“谁要是敢随地大小便,直接扣三天的口粮,挂在寨门口示众!”
柳红袖愣了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厕…厕所?”
“殿下,这…这也要管?”
萧辰一脸严肃,仿佛在谈论国家大事。
“管!当然要管!”
“吃喝拉撒,人生大事。”
“只有把屁股擦干净了,才能挺直腰杆做人。”
“去办吧,告诉他们,这是孤的死命令。”
“谁跟自己的屁股过不去,孤就跟他的脑袋过不去。”
…
半个时辰后,潜龙寨外热火朝天。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群,被这一道道命令激活了。
虽然有人抱怨,有人叫苦。
但在白花花的馒头和浓稠的肉粥面前,所有的尊严都是狗屁。
“一二!嘿哟!”
“一二!嘿哟!”
号子声此起彼伏。
数百名青壮赤着上身,在寒风中挥舞着锄头和铁锹。
汗水顺着他们精瘦的脊背流下,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一座座简易的木屋拔地而起。
一条条整齐的排水沟向远处延伸。
萧辰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在工地上溜达。
时不时还停下来,对着某个干活卖力的汉子指指点点。
“那个谁,腰挺直了!”
“发力要靠腰,不是靠胳膊,懂不懂杠杆原理?”
“还有那个,挖坑就挖坑,别把土往别人鞋里扬!”
被点名的汉子也不恼,反而一脸憨笑地挠挠头。
“是!殿下教训得是!”
“殿下,俺这把力气,一定给您把这坑挖得方方正正的!”
在他们眼里,这个会骂人、会管他们拉屎撒尿的殿下,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还要亲切。
神佛只受香火,不给饭吃。
殿下虽然嘴毒,但给的馒头是真大,肉汤是真咸。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颤巍巍地捧着一碗热粥,跪在路边。
“萧青天啊…”
“老汉活了六十岁,第一次见到拿咱们穷人当人看的官啊…”
“这幽州城里的老爷们,心都黑透了,只有殿下这里,是活路啊…”
周围的流民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跪倒一片。
“萧青天!”
“萧青天!”
声浪如潮,震得寨墙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萧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心中暗道。
“青天?别逗了。”
“孤要是青天,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
“孤不过是个想要压榨你们剩余价值的资本家罢了。”
“只不过,孤懂得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把羊养肥了再剪毛,总比直接杀鸡取卵要划算得多。”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萧辰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快步上前,扶起那个老者。
“老人家,快起来。”
“地上凉,别冻坏了膝盖。”
“孤不是什么青天,孤只是大夏的一个废人。”
“但这废人,也见不得这天下苍生受苦。”
“只要孤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大家饿着!”
这一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感动的泪水,在每一个流民的脸上流淌。
忠诚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温馨的画面。
远处,一队穿着光鲜亮丽家丁服饰的骑兵,护送着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横冲直撞而来。
几个躲闪不及的流民,差点被马蹄踩踏。
“闪开!都闪开!”
“没长眼睛吗?一群贱民!”
鞭子在空中响起,抽打在那些无辜的流民身上。
惨叫声瞬间响起。
原本和谐的工地,瞬间乱作一团。
萧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看来,是有不开眼的狗,闻着味道来了。”
马车在寨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狐裘,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在两个美婢的搀扶下,费力地挪了下来。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泞,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哎哟,这什么味道啊?”
“真是臭不可闻,臭不可闻!”
“这种地方,也是人待的?”
萧辰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胖子表演。
洞察之眼,悄然开启。
【姓名:王海】
【身份:幽州王家大管事】
【属性:武力35,智力60,统帅40,政治55】
【隐藏词条:贪婪成性(对金钱毫无抵抗力)、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狐假虎威(仗着王家势力的草包)】
【备注:王家家主王坤的远房侄子,负责王家外围生意,此次前来意在试探虚实,并敲诈勒索】
“呵,果然是个送经验的小怪。”
萧辰心中冷笑。
“既然是来送钱的,那孤就陪你好好玩玩。”
王海在众人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到了萧辰面前。
他并没有行礼,而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萧辰。
“哟,这不是废…哦不,萧殿下吗?”
“啧啧啧,看看这一身泥点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工头呢。”
“殿下,您好歹也是皇室血脉,怎么能跟这些贱民混在一起?”
“也不怕失了身份?”
萧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假笑。
“身份?”
“孤现在是被贬的庶人,哪还有什么身份?”
“倒是这位大人,看这一身行头,怕是把半个幽州城都穿在身上了吧?”
“不知是哪路神仙,降临我这破庙?”
王海被这一记软钉子碰得有些不爽,但还是挺了挺那满是肥油的肚子。
“在下王海,添为王家大管事。”
“奉家主之命,特来慰问殿下。”
说到“慰问”二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中满是戏谑。
萧辰故作惊讶。
“哎呀!原来是王家的人!”
“失敬失敬!久仰大名!”
“听说王家富可敌国,王管事这气度,果然不凡啊!”
“不知道王管事这次来,带了多少粮食?多少银子?”
“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几千张嘴等着吃饭呢。”
“王家既然是来慰问的,总不能空着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