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这废太子是不是傻?
听不出好赖话吗?
“咳咳…”
王海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说教的嘴脸。
“殿下,在下这次来,不是来送粮的。”
“而是来给殿下提个醒。”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喝粥的流民。
“殿下,您这样做,不妥啊。”
“大大的不妥!”
萧辰挑了挑眉。
“哦?有何不妥?”
王海背着手,开始在萧辰面前踱步。
“殿下,您这一开仓放粮,可是坏了幽州的规矩。”
“如今正值寒冬,粮食金贵。”
“您这般挥霍,不仅养懒了这些贱民,还扰乱了市场行情。”
“城里的米铺,因为您这粥棚,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各大家族的家主们,对此可是颇有微词啊。”
萧辰心中暗骂。
“去你大爷的规矩。”
“你们囤积居奇,把人逼死,这就是规矩?”
“老子给口饭吃,就是坏了规矩?”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
“哎呀!竟然有这事?”
“孤…孤不知道啊!”
“孤只是看这些人可怜,想给他们一口饭吃,没想到竟然得罪了各位家主?”
“这…这可如何是好?”
见到萧辰认怂,王海心中更加得意。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废物。
稍微吓唬一下,就尿了裤子。
“哼,殿下知道就好。”
“不过嘛,我家家主仁慈,念在殿下年少无知的份上,愿意给殿下指一条明路。”
王海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图穷匕见。
“殿下,这粥棚,赶紧关了吧。”
“那些多余的粮食,您留着也是发霉。”
“不如…平价卖给我们王家。”
“我们王家有专门的渠道,可以统一调配,保证让这些粮食发挥最大的作用。”
“当然,我们也不会亏待殿下。”
“一石米,我们可以给…五百文钱。”
萧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五百文?
现在市价都涨到二两银子了!
也就是两千文!
这王海,简直是在明抢啊。
“五百文?”
萧辰瞪大了眼睛,装作震惊的样子。
“王管事,这…这价格是不是有点…”
王海脸色一沉。
“怎么?殿下嫌少?”
“殿下可要想清楚了。”
“这幽州,可是我们四大家族说了算。”
“若是得罪了王家,以后殿下这潜龙寨,怕是连一粒盐、一块铁都买不到。”
“到时候,别说是养这几千人,就是殿下自己,恐怕也得喝西北风吧?”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萧辰低下头,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实际上,他是在掩饰眼中的寒光。
“这帮吸血鬼,吃相太难看了。”
“本来还想留着你们慢慢玩,既然你们急着送死,那就别怪孤心狠手辣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王家根深蒂固,光杀一个管事没用。”
“得把他们的底裤都骗过来,再一把火烧了。”
萧辰抬起头,笑道。
“王管事息怒!息怒啊!”
“孤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多亏王管事提点!”
“既然是王家主要粮,那孤哪敢不给?”
“只不过…这事体大,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萧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的中军大帐。
“孤那里刚得了一些好茶,还有…一些王管事绝对没见过的好东西。”
“咱们边喝边聊?”
王海看着萧辰那卑躬屈膝的样子,心中的警惕彻底放下了。
一个废太子,手里有点兵又怎么样?
在绝对的经济封锁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当孙子?
“好!既然殿下有此诚意,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海大笑着,迈着八字步,向大帐走去。
萧辰跟在他身后,给柳红袖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有算计。
柳红袖心领神会。
殿下又要开始坑人了。
而且这一次,坑的还是幽州最大的地头蛇。
“王管事,您慢点走。”
萧辰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这路滑,小心摔个…粉身碎骨啊。”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掀开。
一股暖流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王海眯着眼睛,贪婪地嗅了一口这温暖的空气。
他心里暗骂。
“这废太子,日子过得比老子还舒坦。”
“等会把粮食骗到手,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世家威严。”
萧辰大步流星地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慵懒地靠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红袖,上茶。”
“把孤珍藏的那罐大红袍拿出来,让王管事尝尝鲜。”
柳红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如同宫廷画卷中走出的仕女。
“是,殿下。”
她转身去屏风后取茶具。
王海站在帐中央,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这帐内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在他左手边,站着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
虽然腹部微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苏婉儿正用一种目光看着他,手里还拿着几根银针,在烛火上轻轻烤着。
那银针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不是用来绣花的。
而在萧辰的身后,阴影里。
站着一个身形消瘦,浑身散发着铁锈味和火药味的女人。
铁心兰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那把巨大的陌刀上以此节奏缓慢地摩擦着。
“沙…沙…沙…”
声音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王海吞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太子的寝宫?
这分明是阎罗殿啊!
“王管事?坐啊。”
萧辰笑眯眯地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矮凳。
“别客气,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王海战战兢兢地坐下,只觉得屁股底下的凳子上有钉子。
“多…多谢殿下。”
“不知殿下刚才说的…好东西,是何物?”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到生意上,找回一点主动权。
萧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红袖将茶杯端上来。
那茶杯晶莹剔透,并非瓷器,而是一种王海从未见过的透明材质。
在烛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这是…”王海瞪大了眼睛。
“琉璃?!”
“这么通透的琉璃杯?这得值多少钱啊!”
萧辰心中暗笑。
“土包子。”
“这就是公输月那个败家娘们烧玻璃失败的产物,里面全是气泡。”
“不过拿来忽悠你,足够了。”
萧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王管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刚才在外面说,五百文一石,收孤的粮食?”
王海见到这等宝物,心中的贪婪再次压过了恐惧。
他挺了挺腰杆,恢复了几分管事的派头。
“不错。”
“殿下,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如今兵荒马乱,也就是我们王家有这个实力吃下这么多货。”
“换了别人,怕是连三百文都拿不出来。”
萧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五百文?”
“王海,你当孤是傻子,还是觉得孤手中的刀,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