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身体前倾,那双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
“现在幽州城里的米价,是一斗二两银子。”
“一石就是二十两。”
“你给孤五百文?”
“这生意做的,抢劫都没你来钱快啊。”
王海被戳穿了底价,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他毕竟是王家的大管事,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殿下,账不能这么算。”
“是有价无市啊。”
“您这几千石粮食若是砸在手里,发了霉,那就一文不值了。”
“而且…”
王海眼神闪烁,语带威胁。
“若是没有我们王家点头,您这粮食,恐怕一粒也运不进幽州城。”
“到时候,您就只能看着这些粮食烂掉!”
图穷匕见。
这就是世家的底气。
垄断渠道,掌控市场。
萧辰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好一个有价无市!好一个运不进城!”
“王海啊王海,你真以为孤稀罕你们王家那点臭钱?”
萧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
“听好了。”
“孤的粮食,不卖钱。”
“孤要换。”
王海愣了一下。
“换?换什么?”
萧辰竖起三根手指。
“一斤米,换两斤盐。”
“或者三尺棉布。”
“或者等价的药材、生铁。”
“少一点,免谈。”
此言一出,王海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什么?!”
“一斤米换两斤盐?!”
“殿下,您疯了吧?!”
“现在盐价腾贵,一斤盐能换三斤米!”
“您这是在做梦!这是趁火打劫!”
王海气得满脸通红,肥肉乱颤。
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如果按照这个比例交换,王家不仅赚不到钱,还得亏得底裤都不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殿下若是这种态度,那这生意没法做了!”
王海一挥袖子,作势欲走。
他笃定萧辰不敢真的得罪王家。
毕竟,潜龙寨就在幽州城边上。
以后少不了要仰仗王家的鼻息。
然而,他刚转身走出两步。
身后就传来了萧辰幽幽的声音。
“生意做不做,随你。”
“不过…”
“王管事,黑风寨的盐,味道可好?”
这一句话。
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王海的天灵盖上。
王海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的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冷汗。
瞬间浸透了他背后的锦袍。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铁心兰磨刀的声音,依旧在单调地响着。
“沙…沙…沙…”
每一声,都像是在锯王海的脖子。
王海艰难地转过身。
脖子僵硬得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殿…殿下…”
“您…您说什么?”
“小人…小人听不懂…”
萧辰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个晶莹剔透的茶杯。
他甚至没有看王海一眼。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听不懂?”
“那孤就说得明白点。”
萧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王海的内心。
“每个月初五。”
“黑风口,野狼谷。”
“三十车私盐,换黑风寨的一百匹战马,还有从过往商队劫来的皮毛。”
“接头的人,是你王海的亲信,叫赵四,对吧?”
“还需要孤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比如,上个月你们分账的时候,因为少了一百两银子,你把赵四的小拇指剁了一根?”
随着萧辰的话语一句句吐出。
王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最后“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他像看着魔鬼一样看着萧辰。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是王家最大的秘密!
贩卖私盐,勾结匪患。
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而且交易地点隐秘,接头人都是死士。
这个被废黜的太子,才来幽州不过一个月。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剁手指这种细节都知道?!
“难道…”
“难道他在京城还有眼线?”
“难道是皇上派他来查办王家的?”
“不…这不可能…”
王海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高坐在上位的萧辰。
那个年轻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高大,无比恐怖。
那不是一个废太子,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殿…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王海顾不得什么世家威严了。
他手脚并用,爬到萧辰的脚边,疯狂地磕头。
“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的啊!”
“这都是家主的意思!小人只是个跑腿的!”
“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啊!”
萧辰厌恶地将脚收回来,免得被这胖子的鼻涕眼泪弄脏了靴子。
“啧。”
“王管事,你这是干什么?”
“咱们不是在谈生意吗?”
“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王海此时哪里还敢谈生意。
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脑袋。
“换!换!就按殿下说的换!”
“一斤米换两斤盐!不!换三斤!”
“只要殿下高兴,怎么换都行!”
“小人回去就办!马上就办!”
萧辰冷笑一声。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诚信。”
“既然王管事这么有诚意,那孤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萧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回去告诉王坤。”
“孤的胃口不大,只想让手下的兄弟们吃饱饭。”
“但如果有人想砸孤的锅…”
“孤不介意把他的桌子给掀了。”
“听明白了吗?”
王海把头磕得砰砰响。
“明白了!明白了!”
“小人一定把话带到!一定带到!”
萧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滚吧。”
“对了,记得走后门。”
“孤不想让外面的流民看到,堂堂王家大管事,是爬着出去的。”
王海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不顾整理衣冠,跌跌撞撞地向帐后跑去。
连一只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直到王海的身影彻底消失。
帐内的气氛才重新缓和下来。
“噗嗤。”
柳红袖忍不住笑出声来。
“殿下,您看把他吓得。”
“估计回去得做半个月的噩梦。”
苏婉儿也放下了手中的银针,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您是怎么知道黑风寨的事的?”
“这也太神了。”
“妾身刚才看他那样子,魂儿都快吓飞了。”
萧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
心中暗道。
“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那个只会生孩子的系统告诉我的。”
刚才王海进门的时候。
萧辰就开启了【洞察之眼】。
在那密密麻麻的属性面板最下方。
有一行鲜红的小字。
【隐藏事迹:长期负责王家与黑风寨的私盐交易,上月因账目问题残害手下赵四】
这就是开挂的快乐啊。
萧辰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吓唬他一下罢了。”
“王家根深蒂固,在幽州经营了上百年。”
“光靠这一个把柄,弄不死他们。”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这种吃人的世家。”
萧辰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帐壁上的幽州地图前。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这次虽然敲山震虎,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我们对幽州城里的情况,还是两眼一抹黑。”
“王家有多少私兵?”
“官府里有多少他们的人?”
“除了黑风寨,他们还有什么底牌?”
“这些,我们统统不知道。”
柳红袖走到他身后,轻声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
萧辰转过身,目光灼灼。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我们需要眼睛。”
“需要耳朵。”
“需要一张铺在幽州城,乃至整个北境的情报网。”
铁心兰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起头。
“我去杀几个人,抓几个舌头回来?”
萧辰摇了摇头。
“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有时候,枕边风比钢刀更管用。”
“有时候,酒桌上的醉话比严刑拷打更真实。”
萧辰走回到桌案前。
伸手拿起了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官奴名册》。
这三千女囚,虽然大部分是宫女和家眷。
但其中藏龙卧虎。
之前找到了医学天才苏婉儿。
机械天才公输月。
冶炼宗师铁心兰。
那么…
有没有擅长情报、刺探、伪装的人才呢?
萧辰的手指在名册上一页页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