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子,在潜龙寨简陋的寨墙上呼啸而过。
萧辰独自坐在中军大帐内,面前那盏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手里捧着那卷早已翻得卷边的《官奴名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击着节奏。
“哒、哒、哒…”
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子焦躁。
“情报,情报,还是特么的情报。”
萧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现在的潜龙寨,就像个瞎了一只眼的巨人,看着挺猛,实际上别人走到背后捅一刀,我还得回头问是谁干的。”
王海那个胖子虽然被吓退了,但那只是暂时的。
等他回过味来,或者王家那个老狐狸王坤察觉到不对,反扑只会更猛烈。
“我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一把能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他的目光在名册上一个个扫过。
大部分都是些宫女、绣娘,或者是犯官家眷,虽说有些才艺,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中,用处不大。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泛黄的纸张上。
【姓名:无名(入册代号:影七)】
【原身份:前朝内卫司末等斥候】
【罪名:执行绝密任务失败,致使小队全灭,遭贬斥流放】
【现职:马厩杂役】
萧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内卫司?那可是前朝皇帝的鹰犬,相当于大明的锦衣卫,现在的CIA啊。”
“末等斥候?任务失败?”
萧辰露出笑容。
“在这个把人命当草芥的世道,能活下来的,从来没有废物。”
“所谓的任务失败,要么是背锅,要么是…运气不好遇到了神仙。”
“而且,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影七?听着就是个量产的消耗品。”
他合上名册,站起身,披上了那件厚重的黑色大氅。
“是不是金子,得扔进火里炼一炼才知道。”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好去看看这位弼马温。”
…
潜龙寨西北角,马厩。
这里是整个寨子最脏、最臭,也是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寒风夹杂着马粪的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萧辰刚走到门口,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啧,这味道,比王海那个胖子身上的铜臭味还冲。”
马厩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默默地铲着马粪。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不合身的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鸟窝,上面还沾着几根干草。
动作机械,迟缓,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萧辰没有出声,放轻脚步,像一只捕食的猫,慢慢靠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萧辰距离那人还有五步远的时候。
那个原本迟缓的身影,突然僵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瞬间,但萧辰捕捉到了。
“警觉性不错嘛。”
萧辰心中暗赞,脚下却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一只手直接搭向那人的肩膀。
“喂,那个扫马粪的。”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粗布麻衣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看起来笨拙不堪的身影,向下一缩。
整个人如同泥鳅一般,瞬间滑出了萧辰的控制范围。
紧接着,一道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乍现!
那是一把铲马粪用的铁铲,此刻却被她使得像是一柄绝世神剑。
铲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萧辰的咽喉而来!
快!
准!
狠!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是杀人的招式!
“卧槽!来真的?!”
萧辰心中一惊,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前世特种兵的格斗记忆瞬间觉醒。
他侧身,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锋利的铲刃贴着他的鼻尖划过,激起的劲风刮得脸生疼。
“好身手!”
萧辰不退反进,大喝一声,欺身而上。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直接用上了擒拿手。
在这个狭窄的马厩里,长兵器施展不开,贴身短打才是王道。
“砰!”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萧辰只觉得手臂发麻,仿佛撞上了一块铁板。
“这女人的骨头是铁做的吗?”
影七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着柔弱的废太子,竟然有这等身手。
她那双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波动。
那是惊讶。
还有…杀意。
但那杀意只是一闪而逝。
她认出了萧辰。
她是奴,他是主。
奴杀主,必死无疑。
就在她犹豫的那一刹那,萧辰抓住了破绽。
“犹豫,就会败北!”
萧辰心中冷笑,一记扫堂腿攻她下盘,同时双手成爪,锁向她的琵琶骨。
影七被迫防守,身形暴退。
两人在狭小的马厩里兔起鹘落,转眼间已经拆了十几招。
马厩里的马匹受了惊,不安地嘶鸣着,踢踏着木栏。
“别藏着掖着了!”
萧辰一边进攻,一边用言语刺激她。
“内卫司教出来的斥候,就这点本事吗?”
“连个铲马粪的活都干不好,现在连打架都这么软绵绵的?”
“看来把你贬到这里,还真是没冤枉你!”
影七没有说话。
她就像个哑巴,只是默默地格挡,闪避。
即使被萧辰一拳打在肩膀上,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受着。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萧辰越打越心惊。
这女人,深不可测。
她一直在收着力。
如果是生死搏杀,自己恐怕早就挂彩了。
“得逼她一把。”
萧辰眼神一凝,看准一个空档,使出了一招狠辣的“锁喉”。
这一招若是中了,喉骨必碎。
影七瞳孔收缩。
她本能地想要反击,右手甚至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藏起来的断刃。
但最后关头,她还是松开了手。
她不能杀他。
杀了他也活不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选择了硬抗。
然而,萧辰的杀招只是虚晃一枪。
他的手在半空中突然变向,一把扣住了影七的腰侧。
那里,有一块衣服颜色比别处深一些,似乎是旧伤。
“抓到你了!”
萧辰的手指刚一触碰到那个位置。
“嗯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从影七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电流击中。
原本紧绷的防御姿态,瞬间崩溃。
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
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萧辰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没让她摔在满是马粪的地上。
“怎么回事?”
萧辰心中一惊。
刚才那一抓,虽然用了力,但绝对不至于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
除非…
他低头看去。
怀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身体还在止不住地痉挛。
萧辰伸手摸向刚才抓过的位置。
入手一片湿热。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满手都是黑色的血。
而且,那血里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不是普通的伤。
是毒!
“放…放开我…”
影七艰难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萧辰,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眼中的杀气消散了,变成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羞耻。
她是一把刀。
刀断了,就该被扔进熔炉,或者埋进土里。
而不是被人这样抱在怀里,看着她流脓淌血。
萧辰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怀里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心中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闭嘴。”
萧辰的声音低沉而霸道。
“都这样了还逞强,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一把抱起影七,大步向外走去。
“红袖!去把苏婉儿叫来!”
“带上她最好的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