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演武场旁的一间偏房内。
屋内烧起了炭盆，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影七趴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剪开。
苏婉儿正皱着眉头，小心地清理着伤口。
萧辰站在一旁，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是一处箭伤。
位置极其刁钻，就在腰椎附近。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露出了森森白骨。
更可怕的是，那伤口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显然，她平时就是靠用针刺穴位来压制疼痛。
“这…这也太狠了。”
苏婉儿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这是蚀骨散。”
“一种极为阴毒的慢性毒药。”
“中毒者，毒素会慢慢侵蚀骨髓，每逢阴雨天或者用力过度，就会痛不欲生。”
“看这伤势…起码拖了半年以上了。”
“她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迹。”
苏婉儿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若是再不医治，不出三个月，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萧辰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半年。
也就是说，她带着这样的伤，在马厩里铲了半年的马粪。
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还要忍受那些看守的打骂。
这是何等的意志力？
“能治吗？”
萧辰只问了三个字。
苏婉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能治，但是很难。”
“需要用金针度穴，将毒素一点点逼出来。”
“还要配合几种极其珍贵的药材进行药浴。”
“而且…过程会非常痛苦，比刮骨疗毒还要痛上十倍。”
萧辰转过头，看向趴在榻上的影七。
她虽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听到“痛”字时，身体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治。”
萧辰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用什么药，不管花多少钱。”
“孤只要她活。”
苏婉儿深深地看了萧辰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殿下。婉儿定当竭尽全力。”
…
半个时辰后。
苏婉儿施完针，满头大汗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萧辰和影七两人。
影七已经醒了。
她趴在榻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偏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萧辰。
眼神复杂。
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不解。
“为什么？”
她终于
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生气。
萧辰正拿着一块热毛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影七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我只是个废人。”
“一个任务失败的废物。”
“救我，没有任何价值。”
萧辰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他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价值？”
“你觉得你的价值是什么？”
“杀人？刺探情报？还是像条狗一样为主子卖命？”
萧辰冷笑一声。
“在那些人眼里，你确实是个废物。”
“因为你的刀断了，生锈了。”
“但在孤眼里…”
萧辰伸出手，轻轻抚过她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带任何情欲，只有一种审视兵器的专注。
“你是一把被埋在粪坑里的绝世好剑。”
“只是蒙了尘，缺了油。”
影七的身体微微颤抖。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内卫司，她是代号“影七”。
在流放地，她是“那个铲马粪的哑巴”。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人，甚至是一把剑。
“我…还能用吗？”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萧辰，也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
萧辰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只要你想。”
“孤就能让你重新出鞘。”
“不仅如此。”
萧辰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孤会治好你的伤。”
“给你最好的刀，最快的马。”
“让你成为这幽州的黑夜女王。”
“以前那些把你当弃子的人，那些让你受尽屈辱的人。”
“总有一天，孤会让你亲手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告诉他们，你回来了。”
影七的瞳孔剧烈震动。
复仇。
尊严。
新生。
这些词汇，对于一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传说中的废太子。
此刻却像是一尊神明，正向她伸出手。
不是施舍。
而是邀请。
邀请她共赴一场名为“野心”的盛宴。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滴落在枕头上，瞬间晕开。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萧辰按住了她的肩膀。
“伤还没好，别乱动。”
影七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榻上翻身下来。
不顾伤口的剧痛，单膝跪地。
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额头触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影七…”
“愿为殿下之影。”
“手中之刃。”
“至死…方休。”
这一刻。
她不再是前朝的弃子。
她是萧辰的影子。
【叮！】
萧辰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这声音，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悦耳。
【恭喜宿主！成功收纳特殊人才（绝世刺客）——影七！】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发生深度肢体接触（格斗/疗伤），且建立深层情感羁绊（救赎）！】
【忠诚度判定：95（死忠）！】
【奖励正在发放中…】
【解锁特殊技能：潜行术（大师级）！】
【解锁特殊技能：高级审讯技巧！】
【解锁图纸：袖中剑/连发手弩制作图谱！】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萧辰的脑海。
那是关于如何在这个世界上隐匿身形、如何从死人口中撬出秘密的知识。
萧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消化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力量。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他扶起地上的影七，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很好。”
“既然是影子，那就该有影子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叫那个冷冰冰的代号了。”
“孤赐你名——夜莺。”
“因为夜莺的歌声，往往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或者是…死亡的降临。”
影七，不，现在是夜莺。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烈火。
“夜莺…谢殿下赐名。”
萧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跪着了。”
“养好伤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至于第二个任务…”
萧辰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是幽州城的方向。
“等你伤好了，帮孤去王家走一趟。”
“有些人睡得太安稳了。”
“孤想让他们…做个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