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潜龙寨的狂欢已经散去，只剩下几堆余烬在风中忽明忽暗。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萧辰正趴在桌案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羊皮纸上涂涂改改。
窗棂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笃笃笃。
极其有节奏的三声脆响。
萧辰眉毛一挑，露出笑容。
他并没有急着去开窗，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来了。”
“这群小夜莺，飞得还挺快。”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钻了进来，落在桌案上，咕咕叫了两声。
它的脚上，绑着一个小巧的竹筒。
萧辰伸手抓过鸽子，熟练地解下竹筒，顺手在鸽子脑袋上弹了一下。
“也就是你送信有功。”
“不然，就凭你这身肥肉，今晚高低得是个红烧乳鸽。”
鸽子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恶意，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房梁上。
萧辰坐回椅子上，倒出竹筒里的小纸条。
纸条上画满了长长短短的线条，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他传授给影七的“摩斯密码”变种版——宫商角徵羽加密法。
在这个世界，除了他和经过特训的夜莺，没人能看懂这鬼画符。
萧辰从怀里摸出一本对照簿，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
随着一个个汉字在纸上显现，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变成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有点意思。”
“这一趟，不仅摸清了底细，还钓到了大鱼。”
萧辰将翻译好的情报铺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这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幽州城势力分布图。
“王家，控制七成粮行，五成布行。”
“李家，垄断盐市。”
“张家，跟官府穿一条裤子，手里攥着铁矿。”
“赵家，负责给州军提供战马。”
萧辰的手指在“王家”两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看来，这王家就是幽州城的BOSS啊。”
“想通关，得先推倒这个高血条的怪。”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情报的后半段。
那里记录着关于王家更为隐秘的信息。
“青风寨…”
“原来如此。我说这王家哪来那么多私兵干脏活。”
“感情是在城外养了一群野狗。”
情报显示，这青风寨不仅是王家的销赃渠道，更是他们豢养的打手。
专门负责截杀商业对手，或者帮王家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人。
萧辰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是狗，那就得做好被棍子打死的觉悟。”
继续往下看，萧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影七在情报末尾特意标注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在探查王家宝库时，被一名气息悠长的老者惊退。
对方甚至没有出手，光是那股气机，就让身为顶尖刺客的影七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影七判断，此人至少是一流武者，甚至可能是半步宗师。
“供奉高手么…”
萧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倒是意料之中。”
“这么大的家族，没两个老怪物镇场子，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不过，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一流武者？”
“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老子的诸葛连弩和黑火药？”
萧辰冷笑一声，将目光移向了情报的最后一行。
那里写着王家家主王坤的一个致命弱点。
——极度迷信。
每逢初一、十五，王坤都会独自前往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座破败山神庙上香。
据说是因为他早年做过亏心事，只有在那座庙里，才能求得片刻心安。
萧辰盯着地图上被标记出来的“山神庙”和“青风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计划。
一个极其阴损，却又极其高效的计划。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
“人家去拜神求平安，我却想送他去见真神。”
萧辰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大地图前。
他拿起朱砂笔，在“青风寨”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在“山神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来人！”
一声低喝，守在帐外的柳红袖立刻掀帘而入。
“殿下。”
柳红袖看着萧辰那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心中莫名一跳。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每当殿下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萧辰指了指地图。
“红袖，传令下去。”
“让公输月那个败家娘们，把手里的活都停一停。”
“全力赶制连发手弩和第一批玄甲。”
“告诉她，不用在这个时候给我省材料。”
“我要的是速度！是质量！”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至少五十把手弩，和二十套玄甲！”
柳红袖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殿下，您这是要…”
萧辰转过身，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
“咱们的粮食虽然够吃半年。”
“但是盐、布匹、药材，还有铁，都缺得厉害。”
“光靠跟那些奸商做生意，太慢了。”
“既然王家养了一条叫青风寨的狗，帮他们囤了满窝的骨头。”
“那咱们就去帮他们——清理一下狗窝。”
柳红袖看着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青风寨！
那是幽州地界上最凶悍的一股土匪，据说有五六百号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殿下竟然想拿他们开刀？
而且，看殿下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是！红袖这就去办！”
柳红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欲走。
萧辰却又叫住了她。
“等等。”
“再去通知铁心兰。”
“让她把那五十个选出来的玄甲卫苗子，给我往死里练。”
“告诉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三天后，我要带他们去见见血。”
“没见过血的兵，穿上再好的盔甲，也只是个铁皮罐头。”
柳红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遵命！”
柳红袖退下后，萧辰并没有休息。
他转身走进了屏风后的内室。
苏婉儿正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细心地研磨着药粉。
听到脚步声，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杵，想要起身行礼。
“殿下…”
萧辰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了回去。
“怎么还没睡？”
“不是说了吗，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动物。”
“熬夜对皮肤不好，对…那小混蛋也不好。”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婉儿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是宠溺。
苏婉儿脸颊微红，轻轻靠在萧辰的怀里。
“妾身睡不着。”
“听说殿下在外面调兵遣将，妾身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多备些金疮药和行军散。”
“万一…万一将士们受伤了，也能用得上。”
萧辰心中一暖。
他看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知道这丫头肯定又是忙活了一晚上。
“傻丫头。”
“你把身子养好，就是对孤最大的帮助。”
萧辰拿起一个小瓷瓶，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苏婉儿结合《神农百草》里的知识，改良过的特效金疮药。
止血效果比市面上的好了不止十倍。
“不过，既然你都做好了。”
“那孤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萧辰将瓷瓶握在手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次出去，确实可能会有点小摩擦。”
“有了你的药，兄弟们就多了一条命。”
苏婉儿抬起头，担忧地看着萧辰。
“殿下…您要亲自去吗？”
“刀剑无眼…”
萧辰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放心吧。”
“孤可是有龙气护体的人。”
“再说了，孤这次去，不是去拼命的。”
“是去——收租的。”
“王家欠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债，连本带利，也该还一点了。”
安抚好苏婉儿睡下后，萧辰重新回到了外帐。
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青风寨和山神庙之间来回游移。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物资。
更是为了立威。
为了练兵。
为了给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一个响亮的耳光。
“王坤啊王坤。”
“你不是信神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天罚。”
萧辰拿起桌上的茶杯，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中燃起的战意。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只要第一批真正的玄甲和手弩打造完成。
这把磨了许久的利剑，就要出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