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寨中军大帐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木屑味。
一座巨大的沙盘横陈在长案之上,山川起伏,河流蜿蜒。
每一处关隘,每一条小道。
甚至连幽州城头的箭塔位置,都被精确地复刻了出来。
萧辰负手而立,目光如炬。
仿佛透过这堆泥土与木片,看到了整个北境的未来。
站在一旁的丹青手中捏着炭笔,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
公输月则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兴奋地指着沙盘上的一处机关模型,嘴里念念有词。
“这里,只要把这个小木条抽掉,就能模拟山体滑坡!”
“简直太好玩了!”
萧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沙盘上那面代表“潜龙寨”的小旗帜。
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不叫好玩,这叫——上帝视角。”
“在这个没有卫星定位的时代,这就是我们的一双天眼。”
“丹青,公输月,你二人当记首功。”
“回头让红袖给你们发奖金,想要什么尽管提。”
“除了天上的星星,本王尽量满足。”
丹青闻言,苍白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连忙低下头。
“能为殿下分忧,是罪奴的福分,不敢居功。”
就在此时,帐帘被人掀开。
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入帐内,吹得沙盘上的小旗猎猎作响。
影七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单膝跪地。
“殿下,来了。”
“刺史府的人,到了寨门口。”
“带队的是刺史府长史张庸。”
“随行的还有那个被称为幽州猛虎的副将李虎。”
“另外,还有五百州府精兵,押送着十辆大车。”
萧辰闻言,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
变成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般的戏谑。
“哟,王世充那个老狐狸,终于舍得下本钱了?”
“我还以为他要等到王家死绝了才肯露头呢。”
他在脑海中疯狂吐槽。
“这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等我把青风寨吞了,把王家搞臭了,他才来摘桃子。”
“这算盘打得,我在潜龙寨都能听见响声。”
“带着五百人来嘉奖?”
“这哪是嘉奖,分明是来示威的。”
“这是怕我一口把他的人给吞了啊。”
萧辰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转头看向柳红袖。
“红袖,快,帮孤看看,孤的发型乱没乱?”
“毕竟是娘家人…哦不,是朝廷命官来了。”
“咱们得表现得像个乖宝宝一样。”
柳红袖忍住笑意,上前替萧辰理了理领口,轻声说道。
“殿下,来者不善。”
“善者不来嘛。”
萧辰嘿嘿一笑,大步向帐外走去。
“走!去迎接咱们的财神爷!”
…
潜龙寨校场之上,气氛肃杀。
五百州府精兵列成方阵,盔明甲亮,长枪如林。
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一人,身穿绯色官袍,颌下留着三缕长须。
面容清瘦,眼神中透着一股文人的傲慢。
正是幽州刺史府长史,张庸。
在他身旁,立着一名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
满脸横肉,身披重甲,手按刀柄。
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周围的玄甲卫。
此人便是李虎,幽州军中有名的悍将。
一身横练功夫据说已达二流巅峰。
然而,令张庸和李虎感到不适的是,周围那些黑甲士兵的反应。
面对州府大军的威压,这些玄甲卫竟然纹丝不动。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钢铁雕塑。
面甲后的双眼冰冷无情,没有任何恐惧。
也没有任何敬畏。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杀意。
张庸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心中暗骂。
“这鬼地方,怎么比幽州城还要冷上几分?”
就在这时,一声爽朗的大笑打破了沉默。
“哎呀呀!这不是张大人吗?”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孤好让人准备准备。”
“杀两头猪给大人助助兴啊!”
萧辰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张庸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皇族仪态的废太子。
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拱手行礼,语气不咸不淡。
“下官张庸,参见殿下。”
“刺史大人听闻殿下剿灭青风寨,为民除害。”
“特命下官前来宣读嘉奖令。”
萧辰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张庸的手臂。
那热情劲让张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免礼免礼!张大人太客气了!”
“什么嘉奖不嘉奖的,孤也就是闲着没事。”
“带人去山上打个猎,顺手就把那赵雷给宰了。”
“都是运气,运气!”
张庸嘴角抽搐了一下。
顺手宰了?
那是盘踞幽州十年的悍匪!
还有,能不能别把手往我官袍上擦?
你刚才是不是在吃油条?
张庸决定速战速决。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大夏幽州刺史令:皇六子萧辰,身先士卒,剿匪有功。”
“扬我大夏国威。”
“特赏白银一千两,蜀锦一百匹,牛羊五十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士兵将大车上的红布掀开。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华丽的蜀锦堆叠如山。
周围的潜龙寨新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发出一阵阵惊叹。
萧辰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在心里疯狂给王世充点赞。
“大气!李老板大气!”
“这哪是刺史啊,这简直就是我的榜一大哥!”
“正愁没钱给兄弟们发年终奖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萧辰搓着手,一脸贪婪地盯着那些银子。
“多谢刺史大人!多谢张大人!”
“来人!快!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搬进库房!”
“别让张大人久等了!”
看着萧辰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张庸眼中的鄙夷更甚。
果然是个草包,给点甜头就找不到北了。
不过,正戏还在后头。
张庸轻咳一声,打断了萧辰的兴奋。
“殿下且慢。”
“除了嘉奖,刺史大人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命。”
萧辰动作一顿,转过身。
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冷芒。
“哦?还有任命?”
“难不成刺史大人看孤骨骼惊奇。”
“想请孤去州府当个师爷?”
张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殿下说笑了。”
“刺史大人感念玄甲卫勇猛无双,乃是不可多得的精锐。”
“如今北境边关吃紧,蛮族蠢蠢欲动。”
“为了更好地保卫幽州,刺史大人决定。”
“将玄甲卫正式编入州军序列,赐号锐士营。”
“即日起,拔营前往州府报到,由刺史大人亲自指挥!”
此言一出,不少人愣住了。
原本热闹的校场瞬间降至冰点。
铁心兰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中杀气暴涨。
柳红袖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指尖捏着几枚毒针。
这是明抢!
谁都知道,玄甲卫是萧辰的命根子。
没了这支武装,萧辰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张庸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微微昂起头,指了指身边的李虎。
“另外,考虑到殿下不通军务,管理降卒多有不便。”
“刺史大人特派李虎将军,担任潜龙寨监军。”
“协助殿下整顿营务,监管钱粮物资的发放。”
“以免…出现贪腐之事。”
图穷匕见。
夺兵权,安插钉子,架空主帅。
这一套连招,王世充玩得炉火纯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辰身上。
若是拒绝,就是抗命,给了刺史出兵镇压的借口。
若是接受,那就是自断双臂,从此沦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