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她手中的唐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张庸的头颅。
哪怕他是朝廷命官。
哪怕这会引来千军万马的围剿。
在她眼里,没有任何东西比殿下的尊严更重要。
张庸看着沉默不语的萧辰,嘴角的笑意愈发轻蔑。
他以为萧辰是被吓傻了。
毕竟是一个从未经历过风浪的废太子,面对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夺权手段,恐怕早已六神无主。
李虎更是发出一声嗤笑,手掌有意无意地拍打着腰间的刀鞘。
发出“啪、啪”的声响。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萧辰对着上天大喊。
“张大人…张大人啊!”
“您…您这是要害死孤啊!”
这一声凄厉的哀嚎,把张庸给整懵了。
他设想过萧辰会愤怒,会反抗,甚至会拔剑相向。
唯独没想过,这货会直接哭惨。
张庸脸上的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殿下…殿下这是何意?”
“下官…下官是奉命来嘉奖殿下的,怎么会是害您呢?”
萧辰一把抱住张庸的衣服,死死不撒手,鼻涕眼泪全往那绯色的官袍上抹。
“嘉奖?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张大人,您糊涂啊!”
“孤是谁?孤是废太子!是被父皇贬到这苦寒之地的罪人!”
萧辰一边嚎,一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加戏。
“既然要演,那就演个大的。”
“想夺我的兵权?行啊,那我就给你扣一顶陷害皇子谋反的大帽子。”
“看谁先吓死谁。”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真挚”的恐惧。
“张大人,您想想。”
“父皇为何将孤贬至此处?就是怕孤心怀怨恨,拥兵自重!”
“如今,刺史大人将孤的私兵编入州军序列,还要孤亲自指挥?”
“这是什么?”
“这是让孤一个废太子,去染指朝廷的兵权啊!”
“若是被朝廷里的那些御史言官知道了,他们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孤在幽州招兵买马!意图不轨!想要杀回京城,夺了鸟位!”
张庸闻言,脸色煞白。
如同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虽然贪财,但不傻。
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大夏朝对皇子的防备甚严,尤其是废太子。
只要沾上“兵权”二字,那就是触动了皇帝最敏感的神经。
若是真的把玄甲卫编入州军,名义上还是归萧辰指挥。
那在有心人眼里,确实可以解读为“幽州刺史勾结废太子,私蓄兵马”。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
别说萧辰,就连王世充和他张庸,都得掉脑袋!
九族消消乐了解一下?
萧辰见张庸脸色变了,心中暗笑,表面上却哭得更惨了。
“张大人啊!您这是要把孤往火坑里推啊!”
“孤只想在这潜龙寨里,种种地,养养猪,苟活余生。”
“从未想过要什么兵权啊!”
“求张大人高抬贵手,回去跟刺史大人说说。”
“这兵,孤不敢带!这官,孤不敢当!”
“孤这就把人都解散了!让他们回家种地去!谁爱带谁带!”
说着,萧辰作势就要下令解散队伍。
张庸慌了。
彻底慌了。
若是玄甲卫真的解散了,那刺史大人的“吞并计划”岂不是泡汤了?
而且,若是萧辰真的把事情闹大,写封血书送去京城告御状。
说刺史府逼迫废太子领兵。
那他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张庸连忙扶住萧辰,语气变得和缓,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殿下…殿下息怒!殿下慎言啊!”
“是下官…是下官考虑不周!”
“此事…此事确实有些欠妥。”
萧辰顺势站了起来,擦了一把鼻涕,抽噎着说道。
“张大人,孤知道刺史大人是一番好意。”
“但孤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实在是尴尬啊。”
“要不这样。”
萧辰话锋一转。
“这锐士营的番号,孤是万万不敢要的。”
“但是,孤愿意为朝廷分忧,为刺史大人分忧。”
他转过身,指着远处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
“这次剿灭青风寨,孤缴获了不少兵器铠甲。”
“虽然比不上州府的精良,但也还能用。”
“孤愿意将这些兵器,全部上缴给刺史府!充实武库!”
其实那些都是青风寨淘汰下来的破铜烂铁。
真正的好东西,早就被公输月拉去回炉重造了。
但在张庸眼里,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政绩。
萧辰还没说完。
他凑到张庸耳边,压低了声音。
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
“另外…孤在赵雷的密室里,还发现了一些…好东西。”
“孤是个粗人,不懂欣赏。”
“想请张大人和刺史大人,帮孤…鉴赏鉴赏。”
说完,萧辰拍了拍手。
影七带着两名玄甲卫,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走了过来。
箱盖打开一条缝。
金灿灿的光芒,差点闪瞎了张庸的狗眼。
那是整整一箱金条。
还有几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
这些都是从王家密室里搜刮来的,现在被萧辰拿来当成了买路财。
萧辰心里在滴血。
“我的钱啊!我的小钱钱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王世充,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迟早有一天,老子要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张庸看着那箱金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贪婪瞬间战胜了理智。
有了这笔钱,他在刺史大人面前也好交差了。
至于兵权的事…反正萧辰这副怂样,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张庸迅速合上箱盖,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
比刚才真诚多了。
“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
“殿下如此深明大义,心系朝廷,下官佩服!”
“既然殿下有难处,那这锐士营的事,下官回去便禀明刺史大人,暂且搁置。”
萧辰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多谢张大人!张大人真是孤的再生父母啊!”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猛男李虎不乐意了。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那监军的事呢?”
“刺史大人命俺来当监军,俺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成了逃兵?”
李虎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显然是个认死理的主。
萧辰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傻大个,还真是难缠。”
他立刻换上一副崇拜的表情,走到李虎面前。
仰起头,看着这座铁塔般的汉子。
“李将军!久仰大名!”
“孤在京城时,就听说过幽州猛虎的威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身板,这气势,简直就是战神下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