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潜龙寨原本那块用来操练的泥地,如今已被彻底改头换面。
巨大的篝火堆在场地中央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炖着的,是整块的羊肉和刚从地窖里搬出来的陈年烈酒。
浓郁的肉香混杂着酒气,随着北风在整个山谷里横冲直撞。
这就是萧辰筹备了一周的“潜龙大舞台”。
为了搞这个台子,他可是没少折腾公输月。
那丫头硬是被逼着用做攻城器械的边角料,在校场正北面搭建了一个离地三尺的高台。
台子周围还用打磨得锃亮的铜镜做了简易的“聚光灯”,火光一照,亮瞎狗眼。
萧辰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糙的陶碗,眼神却有些发直。
“这肉是好肉,酒也是好酒,但这气氛…怎么就这么怪呢?”
萧辰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就是古代的庆功宴?除了吃就是喝,连个BGM都没有。
干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吃最后的晚餐。”
他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几个心腹。
铁心兰正抱着一根羊腿狂啃,吃相凶残,仿佛那羊腿是她的杀父仇人。
柳红袖倒是斯文些,正拿着账本,借着火光核对今晚的开销,眉头紧锁,显然是在心疼银子。
至于李大贵那个老东西,正带着几个村里的老头,围着一锅肉汤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感谢山神爷保佑。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该搞个音响出来?哪怕是个蓝牙小音箱也行啊。这干喝多没意思。”
萧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开始吧!让咱们的文艺兵上来露两手!”
随着萧辰一声令下,几通鼓声响起。
一群身着单薄纱衣的女子,瑟瑟发抖地走上了高台。
她们是前朝教坊司的舞姬,也是这次流放队伍中的“花瓶”担当。
乐声响起。
那是几支残破的竹笛和一把快要断弦的琵琶凑出来的调子。
呜呜咽咽,凄凄惨惨戚戚。
台上的女子们挥舞着长袖,腰肢款摆,眼神哀怨,跳的是前朝宫廷里最流行的《折柳舞》。
讲究的是一个弱柳扶风,要的是那种病态美。
然而。
这里是幽州。
这里是土匪窝改造的军营。
台下坐着的,是一群刚刚砍完人、手上还沾着血腥气的糙汉子。
他们瞪大了牛眼,看着台上那些仿佛随时会晕倒的女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萧辰嘴角抽搐。
“完了,这就好比在重金属摇滚现场,突然给你放了一首《二泉映月》,这也太违和了。”
“这哪里是助兴,这分明是送终啊。”
果然。
一曲未终,台下就开始骚动起来。
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护卫队长,将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直接盖过了台上那气若游丝的笛声。
那队长名叫赵铁柱,是个大嗓门,原本是青风寨的小头目,后来被萧辰的“钞能力”折服,现在是玄甲卫的一个什长。
赵铁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台上吼道:
“停停停!都给老子停下!”
台上的舞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立刻缩成一团,乐声戛然而止。
赵铁柱打了个酒嗝,一脸的不爽。
“这跳的什么东西?!软绵绵的,跟没吃饭似的!”
“咱们是爷们!是杀蛮子的爷们!看这种东西,晦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打了败仗,在这哭丧呢!”
周围的士兵们借着酒劲,也纷纷起哄。
“就是!换一个!换一个!”
“有没有带劲点的?!给大爷们来个胸口碎大石也行啊!”
“哪怕是听听军营里的起床号,也比这听不见声的曲子提神!”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柳红袖放下账本,脸色微沉,正要起身呵斥。
萧辰却抬手拦住了她。
“别急。这赵铁柱虽然是个粗人,但话糙理不糙。”
“咱们现在的定位是虎狼之师,不是梨园戏班。”
“这种靡靡之音,确实不适合现在的氛围。”
萧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这文化建设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我是不是该教她们跳个广场舞?或者《极乐净土》?那种节奏感强的,估计这帮土包子能喜欢。”
就在全场喧哗,舞女们进退两难,甚至有人开始抹眼泪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兀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既然诸位壮士嫌这《折柳》太过柔弱。”
“那不知,妾身这一曲,能否入得了诸位的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舞台的一侧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麻衣,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宛如这北境雪原上的一株孤梅。
她的怀里,抱着一张古琴。
琴身斑驳,漆面剥落,却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
赵铁柱眯着醉眼,大着舌头喊道:
“你…你是谁?也是来…来哭丧的?”
女子没有理会他的粗俗,只是抱着琴,一步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她坐了下来。
将古琴横陈于膝上。
那一瞬间,她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就像是两团燃烧在冰雪下的火焰。
萧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有点意思,这气场,不像是个普通的乐师,倒像是个即将拔剑的刺客。”
“系统,给我扫描一下。”
还没等系统回应。
女子的双手,已经按在了琴弦之上。
没有试音。
没有前奏。
她的右手一拂。
“铮——!!!”
一声裂帛般的琴鸣,骤然响起!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夜空的喧嚣。
赵铁柱原本还在骂骂咧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舌头咬掉。
全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
女子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疯狂舞动。
那是怎样的速度?
萧辰只觉得眼前仿佛出现了残影。
琴音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不再是之前的呜咽低鸣,而是金戈铁马,是战鼓雷动!
“咚!咚!咚!”
低音区的琴弦被她扣得嗡嗡作响,仿佛是无数战马在荒原上奔腾,马蹄声震颤着大地。
萧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卧槽!摇滚?!这特么是重金属古琴摇滚?!”
“这手速,单身三十年都练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