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琴音的推进,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那些原本醉眼朦胧的士兵,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他们仿佛不再身处潜龙寨的篝火旁。
而是置身于一片苍茫的古战场。
狂风呼啸,旌旗猎猎。
对面,是如潮水般涌来的蛮族铁骑。
身后,是必须要守护的家园。
一种莫名的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赵铁柱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刀柄,指节发白,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兄弟,正站在前方,挥舞着断刀,对他嘶吼:
“杀!杀回去!”
“杀!!!”
赵铁柱忍不住低吼出声。
不仅是他。
周围的玄甲卫,甚至连那些原本胆小怕事的村民,此刻都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
他们想吼叫,想奔跑,想找个敌人干一架!
就连一向冷静的柳红袖,此刻也是面色潮红,呼吸紊乱。
她看着台上那个素衣女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妖法?为何我的心跳得如此之快?”
萧辰虽然也被这琴音震撼,但他毕竟拥有现代人的灵魂,定力稍强。
他强行从那股热血沸腾的感觉中抽离出来,死死盯着那个女子。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柔弱的样子?
她的长发随着琴音狂舞,十指如钩,每一次拨弦都像是要将这天地撕开一道口子。
那不是在弹琴。
那是在宣战!
向这该死的世道,向这苦寒的命运,宣战!
“系统!这特么到底是谁?!快给我数据!”
萧辰在心中狂吼。
【叮!】
【洞察之眼已激活!】
【姓名:霓裳】
【身份:前朝首席宫廷乐师(罪奴)】
【资质:S级(精神系/音律宗师)】
【特殊技能:战阵魔音(觉醒中)】
【技能效果:当其演奏特定曲目(如《破阵乐》)时,可对周围友方单位施加“狂热”状态】
【狂热:士气+200%,痛觉50%,力量+30%,持续时间视演奏时长而定】
【注:此乃战略级辅助人才!行走的军团BUFF机!】
萧辰看着这一连串的数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S级?!还是全团BUFF?!”
“这哪里是弹琴的?这分明就是个活体战歌图腾啊!”
“捡到宝了!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以后打仗,把她往中军大帐一放,大喇叭一开,我这三千玄甲卫,岂不是能当三万用?!”
就在萧辰内心狂喜之时。
琴音到了最高潮。
“铮——!!!”
随着最后一声裂石穿云的长鸣,霓裳的双手重重按在琴弦之上。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全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的士兵都保持着刚才那种紧绷的姿势,仿佛还沉浸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之中。
良久。
“好!!!”
赵铁柱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这特么才叫曲子!这才是爷们听的东西!”
“赏!老子要把这一个月的军饷都赏给她!”
随着他这一嗓子,全场瞬间炸锅。
“太带劲了!老子感觉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刚才我好像看见我太爷爷了,他让我别怂,干就完了!”
“神技!这是神技啊!”
掌声、吼声、敲击兵器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差点把那简易的高台给掀翻了。
台上的霓裳,此刻却是力竭般地微微喘息。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面孔。
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
那是被认可的光芒。
在宫廷里,她弹的是风花雪月,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助兴的背景音。
从未有人像这些粗鲁的汉子一样,用如此直接、如此热烈的方式,回应她的琴音。
她抱着琴,缓缓起身,对着台下行了一礼。
就在她准备退下的时候。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萧辰。
他逆着光,脸上那张银色的面具反射着森冷的火光,看不清表情。
台下的欢呼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戛然而止。
赵铁柱手里举着的一碗酒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
不少人愣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殿下是被这靡靡之音激怒了,要找茬。
或者,是看上了这位清冷美艳的乐师,要当场行使权力。
霓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抱紧了怀里的琴。
“殿下…”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戒备。
萧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片刻后,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指向不远处那座刚刚搭建好的、悬空的观景露台。
“带上你的琴。”
“孤,有话问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霓裳咬了咬嘴唇。
在这潜龙寨,他是天,他是法。
她别无选择,只好抱着琴,跟上了那个背影。
…
露台之上,夜风凛冽。
这里比下面的喧嚣要安静得多,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张矮几,两壶温好的浊酒,几碟精致的小菜。
显然,这是早有准备。
萧辰撩起衣摆,随意地坐在虎皮垫上。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
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和杀气,反而多了一丝慵懒。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霓裳犹豫了一下,还是跪坐了下来。
她把琴放在膝上,双手规矩地叠放,低垂着眼帘。
“罪奴…不知殿下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若是殿下想听曲,罪奴就在此处弹奏便是。”
她的态度恭顺,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
“好酒。”
他赞叹了一声,随即目光落在霓裳的手指上。
那是一双极美的手。
修长,白皙,指尖却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练琴留下的勋章。
“刚才那一曲《破阵乐》,是你改的吧?”萧辰突然开口。
霓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殿下…懂琴?”
萧辰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前朝宫廷里的《破阵乐》,讲究的是中正平和,是王师吊民伐罪的堂皇之气。”
“虽然也是战歌,但太端着了,太假了。”
“就像是一群穿着丝绸衣服的贵族,在花园里假装打仗。”
萧辰的点评虽然直白,却一针见血。
霓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想到,这个传闻中不学无术的废太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萧辰并没有停下。
他继续说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你刚才弹的,不一样。”
“你在第三段接战的时候,故意用了变徵之音。”
“那种尖锐,那种刺耳,那种仿佛指甲划过铁板的撕裂感。”
“那不是王师,那是疯狗。”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是断了刀也要用牙齿咬断敌人喉咙的狠绝。”
萧辰身体前倾,直视着霓裳的眼睛。
“你在琴里,藏了一把刀。”
“一把…想要把这个世界捅个窟窿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