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萧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宗师境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我现在虽然能打十个,但面对千军万马还是得跪,低调,低调。”
萧辰在心里默默告诫了自己一番,然后对着帐外喊道:
“来人!传柳红袖、公输月、丹青、霓裳,速来中军大帐议事!”
“另外,让厨房给红袖炖的燕窝粥备好,谁要是敢偷吃,本王剁了他的爪子!”
片刻之后。
潜龙寨的核心班底齐聚一堂。
柳红袖被苏婉儿搀扶着,两人脸色红润。
虽然身形未变,但那股子初为人母的温婉气质已经掩盖不住。
公输月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还攥着昨天的滑轮组图纸,显然是一夜没睡。
丹青和霓裳则恭敬地立在一旁,神色期待。
萧辰坐在虎皮大椅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红袖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婉儿,红袖,坐,以后这种会,你能躺着就别坐着,能坐着就别站着。”
柳红袖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殿下,规矩不可废,再说了,这才刚怀上,哪有那么娇气,婉儿妹妹近日可也没有停歇呢。”
萧辰摆了摆手,神色一正。
“行了,闲话少叙,今天叫你们来,是要搞一件大事。”
“一件比杀人放火,比攻城略地还要重要的大事。”
众人神色一凛。
比攻城略地还重要?
难道殿下又要发明什么毁天灭地的新武器了?
萧辰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这个东西,叫做——活字印刷术。”
“在这个世界上,杀人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用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简单粗暴。”
“另一种,是用笔,用嘴,用漫天的纸片。”
“它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把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变成万民敬仰的圣人。”
“而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核心战略——攻心。”
公输月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抓起图纸。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这…这是…”
“把字刻在独立的泥块或者铅块上…需要的时候排列组合…印完拆散…下次还能再用?!”
“我的天工祖师爷啊!”
“这简直就是…天才的设计!以前的雕版印刷,刻错一个字就要废掉整块板,简直是蠢到家了!”
“这个设计…这个排版盘的卡槽结构…简直精妙绝伦!”
公输月就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的色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萧辰心中暗笑。
“这就震惊了?要是让你看到3D打印机,你不得当场脑溢血?”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公输月,你的任务,就是带领木工坊和陶窑,给我把这套设备造出来。”
“我不管你用泥活字还是木活字,甚至是铅活字。”
“十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台机器运转起来。”
公输月头也不抬,死死盯着图纸,如痴如醉。
“五天!殿下,给我也拨一百个人,五天我就能做出来!这结构虽然精巧,但原理不难,只要模具开得好,量产不是问题!”
萧辰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丹青。
“丹青。”
“罪奴在。”
萧辰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你的画工,我是见识过的。宫廷画师,写意传神,确实不错。”
“但是,太雅了。”
丹青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画不雅,难道要…俗?”
萧辰打了个响指。
“宾果!答对了!就是要俗!”
“咱们面对的是什么人?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流民,是粗鄙的军汉,是幽州的泥腿子。”
“你给他们画山水寄情,画花鸟鱼虫,他们看得懂吗?”
“我要你画的,是连环画。”
“就是那种,上面是图,下面配一行小字。图要大,要夸张,要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萧辰站起身,摆出一个奥特曼发射光线的姿势。
“比如,画本王剿灭赵雷。”
“你要把本王画得身高八尺,浑身金光,手持一把四十米长的大刀,一刀下去,山崩地裂!”
“那赵雷要画得猥琐、丑陋、渺小,像个过街老鼠一样瑟瑟发抖。”
“这种画风,明白吗?”
丹青张大了嘴巴,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把殿下画成…神仙?
把敌人画成…老鼠?
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但看着萧辰那狂热的眼神,丹青咽了口唾沫,脑海中竟然真的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好像…还挺带感的?
“罪奴…罪奴试着画画看。”
萧辰嘿嘿一笑,又看向霓裳。
“霓裳,你的任务也不轻。”
“我要你谱一首曲子,名字就叫《幽州谣》。”
“歌词红袖会写给你。”
“内容嘛,大概就是:幽州苦,幽州寒,刺史是个大坏蛋。潜龙寨,有暖炉,跟着萧王有肉餐。”
“旋律要简单,要洗脑。”
“就是那种听一遍就能哼,听三遍就忘不掉,听十遍就能在梦里跟着唱的魔性旋律。”
霓裳抱着古琴,嘴角微微抽搐。
她可是前朝首席乐师啊!
让她写这种…儿歌?
这简直是在侮辱她的艺术灵魂!
“殿下…这…”
萧辰看出了她的犹豫,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霓裳,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
“艺术,是为政治服务的。”
“当全幽州的百姓都在唱这首歌的时候,那就是我们胜利的时候。”
“这种胜利,比你弹断十根琴弦都要来得震撼。”
霓裳想起了那晚让人热血沸腾的《破阵乐》。
殿下的想法,总是这么…离经叛道,却又直指人心。
“霓裳…领命。”
分派完任务,萧辰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一直眉头紧锁的柳红袖。
“红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是怕我这么高调,会引来朝廷的忌惮,甚至给王世充发兵的口实?”
柳红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殿下,这《龙雀书》也好,这《幽州谣》也罢,无疑是在公开收买人心。”
“在朝廷眼里,这就是谋反的前兆。”
“一旦传到京城,恐怕…”
萧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红袖,你错了。”
“如果我只是偷偷摸摸地招兵买马,那才是真的谋反。”
“但如果我把事情摊在阳光下,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为民请命、深受爱戴的贤王。”
“那他们想要动我,就得掂量掂量了。”
萧辰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忙碌的校场。
“这叫——舆论绑架。”
“当全幽州的百姓都把我看作是救世主,看作是活下去的希望。”
“王世充若敢杀我,那就是断了百姓的活路。”
“到时候,不需要我动手,愤怒的民意就会把他淹没。”
“而且…”
萧辰转过身,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我还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份名为《北境纪事》的…新闻报道。”
“我要用这东西,把王世充的老底,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