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地上的精米，他咽了口唾沫。
幽州粮价飞涨，他已经喝了三天的稀粥了。
“你…你这粗鄙之人！岂可将粮食随意抛洒？！”
王二冷笑一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粮袋。
“粗鄙？俺是粗鄙。”
“但这米，是俺在潜龙寨用工分换的！”
“萧王殿下说了，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还有肉吃！”
“你在城里买得起这么好的米吗？这一斗米，才要十文钱！十文钱啊！”
轰！
全场哗然。
“十文钱？！怎么可能？城里的米行都涨到一百文了！”
“真的假的？我也要去！”
“我也去！我有的是力气！”
王二得意地环视四周，大声说道：
“当然是真的！俺亲眼看见，那边还在盖房子，说是给咱们流民住的暖房！”
“而且殿下还说了，读书人去了，不仅管饭，还给发银子教娃娃识字！”
说到这，王二鄙夷地看了一眼那个秀才。
“不像某些人，百无一用是书生，除了会耍嘴皮子，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秀才涨红了脸，感觉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你…你…这是收买人心！这是…”
“收买人心怎么了？！”
旁边一个老头把茶碗重重一摔。
“刺史大人倒是清高，可他管过咱们死活吗？”
“去年大雪，城南冻死了多少人？官府连口棺材都不给！”
“萧王殿下若是能让咱们吃饱饭，那就是好人！就是活菩萨！”
“对！萧王万岁！”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在这一刻，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打死这个为虎作伥的酸秀才！”
几个激动的茶客抓起桌上的瓜子壳、茶水，劈头盖脸地朝秀才扔去。
秀才狼狈不堪，捂着脑袋，在众人的唾骂声中，灰溜溜地逃出了茶馆。
老邢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他拿起醒木，再次一拍。
“各位！咱们接着说！话说那萧王殿下，不仅武艺高强，更是爱民如子…”
…
幽州的街头巷尾。
一群流着鼻涕的孩童，正一边拍着手，一边唱着朗朗上口的歌谣。
“幽州苦，幽州寒，刺史是个大坏蛋。”
“剥我皮，抽我筋，只为家里堆金山。”
“潜龙寨，有青天，萧王来了不纳捐。”
“有肉吃，有衣穿，好日子就在今天！”
歌声稚嫩，墙壁上，树干上。
甚至连刺史府门口的石狮子上，都被人趁夜贴上了花花绿绿的纸片。
上面画着的，全是王世充肥头大耳、搜刮民脂民膏的丑态。
虽然画风夸张，把王世充画成了一头穿着官服的猪。
但那神韵，却是入木三分。
…
幽州刺史府，书房。
“啪！”
一声脆响，名贵的官窑茶盏被摔得粉碎。
王世充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北境纪事》。
那上面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震惊！幽州刺史不得不说的秘密：深夜私会寡妇，竟是为了…】
虽然内容其实是在揭露他贪污受贿的细节。
但这标题，简直是…
简直是有辱斯文！丧心病狂！
“混账！混账东西！”
“这就是萧辰干的好事？！这就是那个废物干的好事？！”
王世充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探子，咆哮道：
“查！给我查！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一夜之间！满城风雨！”
“本官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探子瑟瑟发抖，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
“大人…查…查不到啊。”
“这些纸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贴得到处都是。”
“而且…而且百姓们都在传，说…说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闭嘴！”
王世充一脚将探子踹翻在地。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张纸。
那是《龙雀书》。
上面的纸张虽然粗糙，但这印刷的精细程度，这图文并茂的排版。
让他这个当了几十年官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这种手段。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挖他的根！
这是在把他的皮扒下来，挂在城墙上让万人唾骂！
“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几个身穿锦衣、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冲了进来。
正是王家的管事，还有李家的家主。
往日里这些人趾高气昂，此时却一个个如丧考妣。
王家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
“刺史大人！再不出兵，咱们王家就要完了啊！”
“那萧辰简直是个魔鬼！他在潜龙寨搞什么平价超市！”
“盐只卖我们的一半价钱！布匹更是便宜得离谱！”
“现在城里的百姓都跑去那边买东西了！咱们的铺子，这几天连只苍蝇都没有！”
李家家主也是一脸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仅如此！大人，您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画着李家欺男霸女的恶行，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
【打倒土豪劣绅，分田地，过好年！】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现在我府里的下人都开始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若是再不剿灭这群反贼，等他们真的煽动起那群泥腿子…”
“到时候，咱们幽州城，可就要变天了！”
王世充看着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心中烦躁无比。
但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萧辰这一手，太狠了。
这是釜底抽薪。
如果不把潜龙寨彻底抹去，不出一个月，他这个幽州刺史，就会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甚至，可能会被愤怒的暴民冲进府里乱棍打死。
王世充眼中的慌乱逐渐被一股狠戾所取代。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好一个萧辰。”
“本官倒是小瞧了你这个废太子。”
“本以为你只是只没牙的老虎，没想到，你竟然长出了獠牙。”
他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你想玩，那本官就陪你玩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