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放下望远镜,嘴里骂了一句娘。
“王世充那个老东西,情报是怎么搞的?这分明就是正规军!而且比咱们幽州的州兵还要精锐!”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群骑着马、穿得光鲜亮丽的世家家主们。
王家的大管事,李家的二爷,还有赵家的少主。
这帮人,一个个趾高气昂,根本没把眼前的战斗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一场剿匪,更是一场瓜分盛宴。
“李将军,怎么还不进攻啊?”
赵家少主不耐烦地催促道,手里的马鞭指指点点。
“这太阳都晒屁股了,早点打完,本少爷还要进寨子里挑几个漂亮的宫女回去暖床呢。”
李虎心中冷笑。
挑宫女?
怕是你有没有命享受都难说。
“赵公子,这潜龙寨看起来有点扎手啊。”
李虎故意露出一脸难色。
“这寨墙高大,守备森严。若是强攻,恐怕伤亡不小。不如…让赵家的三百私兵做先锋?您家的私兵装备精良,定能一举破敌!”
赵家少主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开什么玩笑?
那三百私兵可是他赵家的家底,要是折在这里,回去他爹还不打断他的腿?
“咳咳…那个,李将军说笑了。”
赵家少主连忙打哈哈。
“行军打仗,自然是听李将军的。再说了,我们是来助阵的,这主攻的任务,自然还是得看州府的精兵强将啊。”
其他几家的代表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是啊是啊,我们也就是来摇旗呐喊的。”
“李将军神勇无敌,这首功我们哪敢抢啊。”
一群老狐狸。
李虎在心里啐了一口。
想吃肉,又不想挨打。
既然你们不肯出人,那就别怪老子心狠了。
“传令!”
李虎举起马鞭,指向前方。
“前军出击!试探性进攻!”
所谓的“前军”,其实就是一群炮灰。
他们大都是从附近村庄强行征召来的佃户、流民,甚至还有一些未成年的半大孩子。
他们穿着破烂的麻衣,手里拿着削尖的竹竿或者是生锈的柴刀,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在督战队的皮鞭和钢刀逼迫下,这几千名炮灰,发出了凄厉的呐喊,向着那座巍峨的寨墙冲去。
人群中,有一个名叫二狗的汉子。
他是王家的佃户。
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杆甚至有些弯曲的长枪,随着人流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他的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板被乱石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停。
因为停下就是死。
身后的督战队可是六亲不认的主。
二狗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黑底,金边。
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龙雀。
那是潜龙寨的旗。
二狗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半个月前,他家里断了粮,眼看老娘就要饿死了。
是隔壁村的王二,偷偷塞给他一袋米。
那米白得像雪一样,香得让人流口水。
王二说,那是从潜龙寨换来的,那里有个活菩萨一样的萧王爷,给穷人发粮食,还不要钱。
二狗那天哭着给那袋米磕了三个头。
那一袋米,救了他老娘的命。
可现在,他却要拿着枪,去杀那个救命恩人?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二狗的眼眶红了,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他不想打。
但他身后,是虎视眈眈的督战队。
他没得选。
“冲啊!杀一个赏钱十文!杀两个赏面饼一张!”
督战队的怒吼声在他耳边响起。
二狗咬着牙,闭着眼,跟着人群盲目地向前冲去。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
潜龙寨的寨墙上,
甚至连一根箭都没有射下来。
这反常的安静,让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寨墙之上。
慕容雪站在风中,目光冷冽如冰。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着的不是几千个鲜活的生命,而是一串数字。
“一百二十步。”
她在心里默念。
身旁的张大勇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
“怎么还不打?怎么还不打?敌人都要摸到墙根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手里的刀柄都被汗水浸透了。
要是换做他指挥,早在三百步的时候就开始放箭了。
虽然那样命中率不高,但至少能压制一下敌人的气势啊!
但这女人,竟然一直按兵不动!
“她到底会不会打仗?!”
张大勇忍不住想要开口质问。
就在这时。
慕容雪动了。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龙雀剑,剑尖直指苍穹。
那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放。”
只有一个字。
轻飘飘的,仿佛不带任何烟火气。
但随着这个字落下。
“哐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扩弹响声,瞬间响彻云霄。
那是地狱大门开启的声音。
原本空荡荡的寨墙跺口处,突然翻起了一块块木板。
露出了后面隐藏着的大家伙。
那是二十架通体黝黑、造型狰狞的巨型床弩。
公输月改良版——三弓床弩。
每一架床弩上,都架着一支儿臂粗细的巨型弩箭。
箭头上,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崩——!”
巨大的弓弦震动声,如同平地惊雷。
二十支巨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化作二十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扑向了密集的敌群。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们。
盾牌?
在那恐怖的动能面前,木质的盾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炸裂成漫天的木屑。
血肉之躯?
那是比豆腐还要脆弱的存在。
“噗!”
第一支巨箭,贯穿了一名举着盾牌的士兵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并没有因此消散,而是带着他的身体继续向后飞去。
“噗!”
第二个士兵被撞上,瞬间被洞穿。
“噗!”
第三个。
一支弩箭,就像是穿着糖葫芦一样,一口气穿透了四五个人的身体,最后钉在了后方的泥土里。
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而那串在一起的尸体,还在抽搐。
鲜血,顺着箭杆流淌下来,瞬间染红了大地。
这只是开始。
二十支弩箭,就是二十串血腥的糖葫芦。
刚才还呐喊着冲锋的人群,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给打蒙了。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这是什么东西?!”
“妖法!这是妖法!”
刚才还想着杀人领赏的士兵们,此刻看着那从天而降的巨箭,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别慌!别慌!都不许退!后退者斩!”
李虎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但他还是强撑着下令。
“这东西装填慢!趁着他们装填,冲过去!冲到墙根下就是死角!”
不得不说,李虎还是有点战场经验的。
床弩虽然威力大,但射速确实慢。
然而。
他遇到了公输月。
一个来自墨家的技术宅,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发明狂人。
“谁告诉你我们只有床弩了?”
墙头上的公输月撇了撇嘴,手里拽动了另一根绳索。
“给你们加点料!尝尝本姑娘特制的——地狱火!”
“呼——呼——”
一阵令人心悸的呼啸声从寨墙后方传来。
几十块黑乎乎的东西,被巨大的投石机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朝着混乱的人群砸去。
“石头?”
李虎愣了一下。
这距离,扔石头有什么用?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些陶罐在落地的瞬间,并没有把人砸死。
而是——
“啪!”
陶罐碎裂。
里面流淌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一种黑褐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经过公输月提炼过的猛火油!
紧接着。
几支带着火苗的火箭射入了油摊之中。
“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冲天而起。
那火,极其诡异。
沾在身上就甩不掉,用水浇反而烧得更旺。
“啊——!!!”
“救命!救命啊!火!火烧死我了!”
战场瞬间变成了炼狱。
无数士兵浑身浴火,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人群中乱窜,所过之处,点燃了更多的同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那是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这…这…”
后方观战的李虎,此刻手里的望远镜都要拿不稳了。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火?为什么扑不灭?!”
他身后的那些世家家主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刚才还叫嚣着要进寨子挑宫女的赵家少主,此刻正趴在马背上狂吐不止。
“撤…撤吧…这根本没法打…”
李家二爷牙齿都在打颤。
“这萧辰…他是魔鬼!他会召唤天火!”
寨墙之上。
看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场景,张大勇彻底傻了。
他张大着嘴巴,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仅仅一轮攻击。
甚至不需要短兵相接。
几千大军,就这么…崩了?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身旁那个瘦弱的女人。
慕容雪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乱她眼中的平静。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就是…SSR吗?”
萧辰站在后面,心里也是一阵感叹。
“真狠啊。”
“这种心理素质,这把握时机的能力,再加上公输月的黑科技…”
“简直就是开了锁头挂加透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