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中军大帐内，几盏牛油大烛将空间照得透亮。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案几上，上面用朱砂和墨汁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慕容雪跪坐在案前，手中的炭笔几乎要在地图上戳出一个洞来。
上官燕则蹲在一旁的马扎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
时不时用那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两下。
“不行，这里不能设伏。”
“这地方看着是个藏兵的好地方，但风向不对。”
“北风一灌进来，咱们的人还没等蛮子来，手脚就先冻僵了，拉不开弓。”
慕容雪微微一怔，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出地形模型，随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那如果把伏击圈往后撤三里，利用这片枯树林呢？”
“那倒是可以。”
上官燕收起匕首，露出笑容。
“枯树林地势高，视线好。而且那里的土质松软，马蹄踩上去声音闷，利于隐藏。只不过…”
“要想把蛮子引进那么深的地方，诱饵得足够香，而且…得足够不要命。”
一直坐在主位上，看似在闭目养神。
实则在脑海里玩着贪吃蛇的萧辰，缓缓睁开了眼睛，心中暗道：
“啧，这俩人配合得挺好嘛。一个搞宏观调控，一个抓实地落实。”
“这就好比玩RPG游戏，法师在后面读条，刺客在前面拉怪。完美。”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身后，目光扫过那张已经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地图。
“既然要演戏，那就得演全套。”
萧辰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大帐内回荡。
“上官燕。”
“标下在。”
上官燕立刻起身。
“这次诱敌，你亲自去，带上一百个机灵点的兄弟，最好是那种看起来…惨一点的。”
萧辰指了指地图上那个名为“断魂口”的狭窄入口。
“我要你把蛮子那五千人的胃口，彻底吊起来。”
“让他们觉得，只要再往前冲一步，就能把我们这块肥肉吞进肚子里。”
上官燕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殿下放心，扮猪吃老虎这活我熟，以前在边军，为了探听蛮子的动向，我连死尸都扮过。”
慕容雪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上官燕，又看向萧辰。
“殿下，此计虽妙，但…太过凶险，蛮族先锋忽尔烈并非无脑之辈，一旦被他识破，上官统领恐怕…”
萧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武器架上取下那把象征着指挥权的令箭，随手抛给了上官燕。
上官燕下意识地伸手一接，金属触感让她心头一震。
“拿好了。”
“从现在起，擢升上官燕为游击将军，归属慕容副帅节制。你有权调动军中所有马匹和轻甲。”
“记住，你的命很值钱。别死了，我还等着你回来给我喂马呢…哦不，是替我练兵。”
上官燕握紧了手中的令箭，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在这个只有门阀世家才能当官的幽州。
她一个罪奴，一个女人，竟然被封了将军？
虽然只是个杂号将军，但这份信任，比那万两黄金还要沉重。
她没有下跪谢恩，只是看了萧辰一眼，将令箭揣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风雪中，传来她那沙哑却声音。
“殿下且备好庆功酒，这五千蛮子，跑不了！”
看着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萧辰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心中嘀咕：“这性格，够味道。忠诚度应该又涨了一波吧？系统，回头记得给我统计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还有些忧心忡忡的慕容雪，伸手在她那紧皱的眉心轻轻一点。
“别皱眉了，容易长皱纹。相信你的搭档，也相信我的眼光。”
“毕竟，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
两日后，一线天外围，乱石滩。
寒风如刀，割在人脸上生疼。
一支百余人的小队，正缩在几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穿着破烂的皮甲，脸上抹着黑灰，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甚至只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群刚刚遭遇洗劫的流民。
但这群人的眼神，却并不涣散，反而透着一股子机警。
“头儿…咱们真要在这里等蛮子？”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缩着脖子，凑到上官燕身边，语气里满是抱怨。
老兵名叫刘老三，是前几日刚从王世充联军那边投诚过来的。
打了一辈子仗，油条得很，但也怕死得很。
“这蛮子的斥候，那可是出了名的狗鼻子。咱们这百十号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这不是送死吗？”
刘老三一边说着，一边往手里哈着热气，眼神闪烁不定。
若不是摄政王给的安家费实在太丰厚，再加上那个女阎王（上官燕）的手段太狠，他早就想找个机会溜了。
周围几个新兵蛋子听到这话，也都露出了怯意，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骨节发白。
上官燕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正细细地擦拭着那张从不离身的硬木长弓。
听到刘老三的抱怨，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怕死？”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怕死就滚回去抱孩子。潜龙寨不养孬种。”
刘老三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头儿，您这话就不中听了。俺老刘不是怕死，是觉得死得冤！那蛮子骑兵冲起来，那就是一阵黑风，咱们拿什么挡？”
“再说了，您说能把他们引进去，万一人家不上当，直接把咱们包了饺子咋办？”
军心浮动。
这是战场大忌。
上官燕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扫视了一圈众人。
突然，她起身，挽弓，搭箭，动作快如闪电。
“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空旷的乱石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利箭破空而去，划出一道凄厉的啸音。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三百步开外的一处积雪覆盖的灌木丛中，突然爆起一团血雾。
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色兽皮，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人影。
惨叫着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支雕翎箭。
那是…蛮族的黑雕斥候！
“嘶——！”
刘老三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三百步！
还在风雪这么大的情况下！
这女人的眼睛是鹰做的吗？！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官燕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
但这次她没有射，而是指了指左侧山崖的一块凸起的岩石。
“那里，还有两只。”
话音未落，那岩石后面似乎感应到了杀气，两道黑影如同受惊的猿猴般窜出，转身就跑。
“不用追了。”
上官燕放下弓，神色淡然。
“让他们回去报信。告诉忽尔烈，这里有一支迷路的肥羊。”
她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刘老三，露出一抹冷笑。
“现在，还有谁觉得是在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