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种全新的秩序,已在幽州城内悄然建立。
萧辰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拿下幽州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真正的风暴,还在京城的方向酝酿。
刺史府,如今已更名为北境都督府。
议事大堂内,萧辰坐在主位,下方则是他一手建立的核心班底。
柳红袖正条理清晰地汇报着。
“殿下,公审之后,城中豪绅大户人人自危。”
“已有十三家主动献出家产田契,请求宽恕。”
“我已命人清点入库,预计可得良田三万亩,白银二十万两。”
她一身干练的红色劲装,小腹尚未显怀,但眉宇间那份属于管理者的威严与日俱增。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慕容雪。
“雪儿,军队整编如何?”
慕容雪身着轻甲,即便静静坐着,也自有一股沙场宿将的凌厉气势。
她站起身,孔武有力。
“回禀殿下,降兵已全数打散,与我军老兵混编。”
“剔除老弱病残后,得精壮之士三千二百人。”
“目前潜龙寨总兵力已达八千,皆换装了神工营新产的制式铠甲与兵器。只是…”
“只是什么?”
萧辰问道。
“只是军官人才缺口极大。”
慕容雪黛眉微蹙。
“张大勇等老校尉虽忠心,但识字不多,战术思想陈旧,难以指挥大兵团作战。”
“新提拔的百夫长又缺乏经验,目前只能勉强维持日常操练。”
萧辰明白,这是快速扩张带来的必然问题。
他看向柳红袖。
“此事你与慕容元帅一同负责,从投诚的降兵以及罪奴中,寻找识字的、或是有过军旅经验的人才,不论出身,大胆提拔。”
“另外,开办潜龙军官讲武堂,由我和慕容雪亲自授课。”
安排完军政要务,萧辰站起身,走到慕容雪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慕容雪娇躯一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辛苦你了,大元帅。”
萧辰的语气充满了温柔。
“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凡事不可再亲力亲为。”
“军务虽重,但你和孩子的安危,才是本王的第一要务。”
满堂将领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研究地上的蚂蚁。
慕容雪那张常年冰封的俏脸,瞬间染上一层动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殿下…属下知道。”
这公开的撒狗粮行为,让在场众人对这位新主公的行事风格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柔情一面,威恩并施,令人愈发敬畏。
就在这时,影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堂门口,单膝跪地。
“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萧辰松开慕容雪的手,接过密信。
信是他在京城布下的暗子传回的。
内容很简单:幽州刺史王世充被暴民虐杀的消息,已于三日前传遍京城。
朝野震动,丞相李斯在朝堂上痛哭流涕,声称王世充乃其门生,忠心为国,惨死于叛军之手,请求皇帝发兵,诛杀首恶萧辰。
“李斯…又是这个老东西。”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
前世的记忆中,正是这位丞相,一手推动了他的废黜,也是太子党倒台的幕后黑手。
“殿下,信中还说,京城一个名为天机楼的情报组织,正在高价收买关于您在幽州的所有情报。”
影七补充道。
萧辰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在公审时窥视自己的斗笠人。
“天机楼?有点意思。”
“让我们的暗子不必刻意隐瞒,把我们如何开仓放粮、如何公审王世充、如何受万民拥戴的消息,稍微润色一下,卖给他们。”
“记住,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得民心者,而非乱臣贼子。”
“属下明白。”
影七领命。
萧辰猜测,舆论的战场,一刻也不能放松。
他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贪官污吏逼上梁山的悲情英雄,一个为民请命的北境守护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仅仅两天后,幽州城外,一支数百人的队伍簇拥着一架华丽的马车,高举着明黄色的旗帜,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手捧一卷黄澄澄的圣旨,尖着嗓子高喊。
“圣旨到!废太子萧辰,接旨——!”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幽州城内掀起惊涛骇浪。
百姓们刚刚过上两天安稳日子,对朝廷这个词充满了恐惧。
他们自发地聚集在都督府前,脸上写满了惊惶和不安。
“是朝廷来人了!”
“他们是不是要来抓萧王殿下?”
“我们杀了王世充,朝廷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恐慌在蔓延。
都督府内,众将领亦是神色凝重。
“殿下,来者不善!”
张大勇急道。
“定是那京城奸相的诡计!末将愿带一队玄甲卫,将那传旨的阉人拿下!”
“不可鲁莽!”
柳红袖立刻出言制止。
“对方手持圣旨,代表的是皇权。”
“我们若是动了他,就等于公然谋反,给了朝廷发兵的口实。”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束手就擒?”
铁心兰急得直跺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辰身上。
萧辰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大堂门口,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那耀武扬威的仪仗。
“怕什么?”
他淡淡地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圣旨在手,我们有万民在心。”
他转头对慕容雪说道。
“雪儿,扶我一下。”
慕容雪一愣,不解其意。
只见萧辰原本挺拔的身躯,忽然微微佝偻,脸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瞬间消失,变成一种久病缠身的孱弱和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惶。
“殿下,您这是?”
慕容雪惊愕道。
萧辰对她眨了眨眼,低声道。
“演戏,要演全套。”
“从现在起,我不是北境之主萧辰,而是那个被流放北地、惶惶不可终日的废太子。”
他扶着慕容雪的手,一步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传令下去,打开城门,本王…要亲自出城,迎接天使。”
“咳咳…身为大夏子民,岂敢对圣旨不敬?”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外面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看着他那虚弱的背影,众将领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
而城外的百姓们,看到他们心中如天神般的萧王殿下,此刻竟是这般病弱模样。
还要强撑着去迎接那一看就来者不善的天使,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一股同情、愤怒与保护欲交织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发酵。
“萧王殿下是为了我们啊!”
“他明明可以不理会圣旨,可他为了不连累我们,还是出去了!”
“不能让朝廷的人把殿下带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地跟在了萧辰的队伍后面。
汇成一股沉默而决绝的洪流,朝着城门涌去。
远处的传旨太监,看着城门大开,萧辰在一个绝美女将的搀扶下,病怏怏地走出来。
身后还跟着黑压压望不到头的百姓,他脸上的得意笑容,不由得僵住了。
他预想过萧辰闭门不纳,或者直接派兵将他拿下,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诡异的场面。
这哪里是接旨?
这分明是挟万民以令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