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郑安的马车，被堵在了幽州城的南门口。
他掀开车帘，看着眼前堪称疯狂的一幕，那张素来以不苟言笑闻名的铁面，此刻写满了震骇与不可思议。
成千上万的人汇聚在城门口的告示牌前，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许多人身上还带着镣铐留下的伤痕。
但在这一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迸发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彩。
“废奴令！是真的！萧王殿下真的要废除奴籍了！”
“我不是奴隶了！我不是生来就低人一等的牲口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抚摸着告示上的大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朝着都督府的方向拼命磕头。
更多的人则是拥挤着冲向一旁刚刚搭建起来的登记处，想要第一时间脱离贱籍，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郑安带来的几百名州兵，在这股由人性最基本渴望汇成的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们被挤得东倒西歪，别说开路，连站稳都困难。
“混账！简直是混账！”
郑安气得浑身发抖。
“这萧辰是疯了吗？废除奴籍？这是要动摇国本！”
“他这是在收买人心，赤裸裸地收买人心！”
奴隶制度，是大夏王朝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基石。
一个世家的强大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拥有多少奴隶。
萧辰这一道命令，等于是在向整个大夏的权贵阶层宣战！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副将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郑安脸色铁青，他能怎么办？
冲进去把这些刁民全抓起来？
别说他只有几百人，就算有几千人，面对这数万狂热的民众，也只有被撕碎的份。
“绕道！从西门进城！”
郑安咬着牙，恨恨地放下了车帘。
萧辰这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
用这惊世骇俗的废奴令，和这万民拥戴的场面告诉他：在这幽州，民心，姓萧！
…
与此同时，在城内另一处新设立的人才招募处，同样是人头攒动。
这是萧辰计划的第二步。
废奴令解放了大量人口，其中必然隐藏着因各种原因被贬为奴隶的人才。
他要趁此机会，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萧辰今天也换上了一身便服，带着丹青和公输月，混在人群中视察。
丹青如今已是潜龙寨宣传部门的负责人，她正拿着画板，快速地将眼前这激动人心的场面速写下来。
准备作为下一期《北境纪事》的头版插图。
“殿下，您看，百姓们的表情多生动啊！”
丹青兴奋地说道。
“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比任何宫廷庆典都要真实。”
萧辰笑了笑，伸手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秀发拨到耳后，引得小姑娘一阵脸红心跳。
他低声道。
“这只是开始。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活得有尊严的世道，才是我们奋斗的目标。”
就在这时，登记处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凭什么？你们的法令上写着，凡有特殊技艺者，可破格录用，并提供独立住所和优厚待遇。”
“我的要求，完全符合规定！”
一个清脆却倔强的女声响起。
萧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子，正与负责登记的官员争论。
她约莫二十岁年纪，虽然面有菜色，但身姿挺拔，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宛如寒星。
即便身处嘈杂的人群，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清冷气质。
负责登记的官员满头大汗。
“姑娘，不是我们不通情理。你说你懂律法，可…可这律法是男人朝堂上的事，你一个女流之辈，如何能…”
“女子如何不能？”
女子冷笑一声，却字字清晰。
“大夏律例三百七十二条，附则九十一款，我倒背如流。”
“王世充私吞赈灾款，按律当斩，抄没家产；其勾结蛮族，贩卖铁器，按律当诛九族。”
“你们只杀其首恶，已是法外开恩。我说的可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继续说道。
“再说你们新颁布的《废奴令》，立意虽好，却有巨大疏漏。”
“法令只说恢复良民身份，却未明确奴隶期间所签订的卖身契、债务契约是否一并作废。”
“若不明确这一点，那些旧主豪绅完全可以手持契约，将刚刚脱籍的自由民，重新变为负债的奴仆，法令形同虚设！”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那名官员更是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萧辰眼中爆发出精光。
【叮！检测到SSR级气运之女！】
【姓名：林晚词】
【身份：前大理寺卿林敬之女（罪奴）】
【资质：SSR（律法之星）】
【特殊技能：法理通天（能洞悉一切法律条文的漏洞与本质）、绝对公正（不受情感与利益影响，做出最公正的判断）】
【状态：因其父卷入党争，被丞相李斯构陷，全家流放，贬为官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萧辰心中大喜。
他正愁自己的班底里全是武将和工匠，缺少一个能真正建立法治体系的顶级文官。
没想到就送上门一个SSR级的律法天才！
他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说得好。”
萧辰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晚词转过头，看到一个面容俊朗、气质不凡的年轻公子。
她不认识萧辰，但能从周围人敬畏的眼神中，猜到此人身份不凡。
她微微颔首说道。
“民女只是就事论事。”
“说得好。就事论事，律法本该如此。”
萧辰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姑娘刚才指出的漏洞，可谓一针见血。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被他如此近距离地注视着，林晚词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这个男人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仿佛能看穿人心。
她强自镇定道。
“民女林晚词。”
“林晚词…”
萧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名字。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突然念出一句诗，让林晚词愣住了。
“本王…我叫萧辰。”
萧辰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晚词姑娘，你的才能，不该埋没于此。”
“今夜子时，都督府，我备下薄酒，想与你彻夜长谈，谈谈这幽州的法，谈谈这天下的法。”
“不知姑娘，可敢赴约？”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新主公，竟然会当众邀请一个刚刚脱籍的女奴深夜相会。
丹青和公输月更是小嘴微张，一脸不可思议。
殿下这是…看上这个女人了？
林晚词的心，彻底乱了。
她本以为自己一生都将在泥泞中挣扎，却不想，一道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照了进来。
对方的眼中，没有轻视，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一种她看不懂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她看着萧辰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周围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民女，恭敬不如从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