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都督府，书房。
烛火摇曳，暖阁内只设了一席矮几，两坛未开封的烈酒，几碟精致小菜。
萧辰已经换下便服，穿上了一身玄色常服，少了几分白日的亲和，多了几分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林晚词如约而至。
她也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虽然依旧朴素，但洗去了风尘，露出了清丽脱俗的容颜。
只是她的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戒备和疏离。
“坐。”
萧辰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林晚词依言坐下，却挺直了背脊，像一株雪中的青松。
萧辰亲自为她斟满一杯酒，推了过去。
“北地苦寒，喝杯烈酒，暖暖身子。”
“多谢殿下。”
林晚词欠了欠身，却没有动那杯酒。
“殿下深夜召见，想必不是为了请民女饮酒这么简单。”
“殿下想谈法，不知从何谈起？”
她开门见山，将姿态摆得很正。
萧辰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好，那我们就直入正题。”
萧辰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想问你，你认为，法是什么？”
林晚词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宏大的问题。
她沉吟片刻，答道。
“法者，国之公器，所以禁暴乱、正曲直、定名分、齐众异也。”
“其根本在于维护君权神授，江山永固。”
这是这个时代最标准的答案，出自法家经典。
萧辰却摇了摇头。
“你说的，是帝王之法。是统治的工具，是悬在百姓头顶的刀。”
“我要的，不是这种法。”
“那殿下要的是什么法？”
林晚词追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要的法，是契约。”
萧辰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契约。”
“我赋予百姓以生存、财产、以及追求幸福的权利，并用暴力保护这些权利不受侵犯。”
“而百姓，则向我让渡一部分权利，比如服从管理、缴纳税收、应征入伍的义务。”
“这，才是我心中法的雏形。”
“契约？”
林晚词彻底被镇住了。
她饱读诗书，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理论。
将统治者和百姓放在一个平等的“契约”关系中，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错，就是契约。”
萧辰继续说道。
“在这个契约之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因为我们共同遵守的是法，而不是某个人的意志。”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以法为最高准则，保护私有财产，鼓励商业贸易的社会。”
“让每个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创造财富，并受到法律保护。”
他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程序正义等现代法治理念，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一点点地阐述出来。
林晚词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骇然，最后，她的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眼前这个男人，他要做的，根本不是改朝换代，当一个新皇帝那么简单！
他要做的，是颠覆整个世界的规则！
“殿下…殿下之宏愿，经天纬地，晚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终于端起了那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烧得她胸口一片火热。
也烧掉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殿下若信得过晚词，晚词愿为殿下手中之笔，起草一部足以传世的法典！”
【叮！成功收纳SSR级气运之女【律法之星】林晚词！】
【宿主言行触及其灵魂深处，林晚词忠诚度提升至：死忠/知己！】
【解锁特殊科技树分支：【社会制度与法治建设】！】
【获得新手大礼包：【古今中外法典总集（大夏魔改版）】、【三权分立基础构架图】！】
海量的信息涌入萧辰的脑海，让他对如何构建一个现代国家体系，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看着眼前双颊绯红、眼波流转的林晚词，心中大定。
自己捡到宝了。
他再次为她斟满酒，这一次，他们的指尖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
林晚词如同触电般缩回手，脸上红晕更甚。
萧辰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温热的掌心传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今以后，不要再自称民女。”
萧辰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我封你为北境都督府大理寺卿，暂代首席法务官，负责起草《北境法典》。”
“晚词，我需要你的智慧。”
“这幽州，这北境，乃至这天下，未来的秩序，将由你我共同书写。”
这番话，比任何封官许愿都更能打动林晚词的心。
一个男人，将如此重要的定义规则的权力交到她手上，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器重！
她的心，彻底乱了。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她无法抗拒，心甘情愿地为他沉沦。
“晚词…遵命。”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就在这暧昧的气氛在暖阁中弥漫开来时，影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宁静。
“殿下，钦差府有异动。”
萧辰松开林晚词的手，眉毛一挑。
“说。”
“钦差郑安，联合城中数十家被我们清算过的旧豪绅，连夜赶制了数万份《讨逆檄文》。”
“准备明日一早，张贴全城，并派人沿街诵读。”
檄文的内容，影七也一并呈上。
无非是历数萧辰十大罪状，斥其为国贼，号召幽州军民迷途知返，共同讨伐。
林晚词看完，秀眉紧蹙。
“殿下，这郑安好毒的用心！他这是要用大义名分，将您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一旦百姓被煽动，后果不堪设想！”
萧辰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想打舆论战？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萧辰看向林晚词，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晚词，我们的《北境法典》，一章第一条，现在就可以写了。”
“写什么？”
“就写：凡北境之民，皆有权分得田地，安居乐业。”
“凡侵占其田产，妨碍其安居者，皆为北境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传令公输月，让印刷坊连夜开工。”
“明天，本王要让整个幽州城，都看到我们的法，和我们的诚意。”
“郑安有朝廷的大义，本王有百姓的饭碗。”
“我倒要看看，这世道，究竟是虚无缥缈的名分管用，还是实实在在的活路更得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