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幽州城的天，还没亮透。
钦差郑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动了他的攻势。
数百名由旧豪绅家丁组成的“宣讲队”，在州兵的保护下，涌上街头。
他们敲着锣，打着鼓，将一份份印刷粗糙、墨迹未干的《讨逆檄文》贴满了大街小巷。
“父老乡亲们！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吧！”
“废太子萧辰，名为皇子，实为国贼！他擅杀朝廷命官，私建军队，意图谋反！”
“他给你们的那点小恩小惠，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毒药！”
“待他坐稳江山，必定会十倍、百倍地从你们身上搜刮回去！”
“朝廷天兵不日将至！尔等若执迷不悟，追随反贼，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宣讲的家丁唾沫横飞，言辞激烈，引得不少早起的百姓驻足围观。
檄文用的是朝廷的官方口吻，引经据典，再加上“谋反”、“诛九族”这样可怕的字眼，确实让一些胆小的百姓心生畏惧。
一时间，城内议论纷纷，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郑安站在临时征用的府衙二楼，手持望远镜，看着街上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到了吗？这就是大义名分的力量！”
他对身边的副将说道。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萧辰能煽动他们，本官同样能将他们争取过来。”
“只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副将连忙奉承道。
“大人英明！这萧辰不过一介武夫，岂懂得攻心之策？”
“跟大人您玩弄权术，他还嫩了点！”
郑安抚着胡须，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幽州百姓在皇权天威之下，抛弃萧辰，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场面。
然而，他的笑容并没能持续多久。
辰时，当太阳完全升起，潜龙寨的反击，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铺天盖地而来。
“卖报！卖报！”
“最新一期《北境纪事》！免费赠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上百个由机灵少年组成的报童，背着帆布包，如同潮水般涌入各条街道。
他们手中的《北境纪事》，与《讨逆檄文》那粗糙的纸张和墨味截然不同。
洁白的竹纸，清晰的活字印刷，配上由丹青亲手绘制的精美插图，光是卖相，就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报纸是免费的。
而且，每领一份报纸，还能在旁边的粥棚，免费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什么？还有这好事？”
“快去看看！”
百姓们一拥而上。
饥饿是最好的驱动力。
很快，郑安的宣讲队周围就变得门可罗雀，而潜龙寨的报纸发放点和粥棚前，则排起了长龙。
人们一边喝着香喷喷的肉粥，一边看着手中的报纸。
不识字的人，则围在识字先生或者报童身边，听他们大声朗读。
《北境纪事》的头版头条，并没有去反驳《讨逆檄文》的指控，那会显得很掉价。
它的标题是——《北境都督府第一号令暨公示》。
文章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详细阐述了萧辰颁布的一系列新政。
“第一条：废除奴籍，人皆平等。凡为奴者，一律恢复自由身，其卖身契、债务契约，全部作废！”
“第二条：均分田地，耕者有其田。凡幽州境内无主、或从贪官豪绅处抄没之田地，按户均分。”
“每户男丁三十亩，女子十五亩！官府发放种子农具，三年免税！”
“第三条：保护财产，鼓励工商。凡通过正当劳动、经商所得之财富，受《北境法典》保护，神圣不可侵犯！”
“官府设立工商司，为商贾提供便利！”
“第四条：设立公学，有教无类。凡北境之民，无论男女，无论出身，皆可免费入学，学习识字、算术！”
…
一条条法令，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一个幽州百姓的心坎上。
《讨逆檄文》上那些关于“谋反”、“大逆”的空洞指责，在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个刚刚脱离奴籍的汉子，看着报纸上“人皆平等”四个大字，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冲到一张《讨逆檄文》前，一把将其撕得粉碎，怒吼道。
“我操你娘的朝廷！老子祖祖辈辈给你们当牛做马，你们管过我们死活吗？”
“现在萧王殿下让我们活得像个人了，你们反倒说他是反贼？”
他的怒吼，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说得对！王世充饿死我们的时候，朝廷在哪？”
“我们就要跟着萧王殿下！谁敢动殿下，老子跟他拼命！”
“撕了这狗屁檄文！”
群情激奋。
百姓们自发地将街上所有的《讨逆檄文》都撕了下来，有的人甚至直接用来擦屁股。
郑安的宣讲队被愤怒的人群围住，要不是州兵拼死护着，恐怕当场就要被打成肉泥。
府衙二楼，郑安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自己手握皇权大义，为何会败得如此彻底。
他不懂，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而言，没有什么比“活下去”和“活得有尊严”这六个字，更具煽动性。
萧辰此刻，正在城中最大的一家孤儿院——“育幼堂”里，视察工作。
这里收养的，都是在之前的战乱和灾荒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苏婉儿挺着已经有些明显的孕肚，正温柔地给一个瘦小的女孩喂药。
她的身边，围着好几个同样怀有身孕的医女，她们都是苏婉儿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萧辰走过去，从苏婉儿手中接过碗，亲自给那女孩喂药，动作轻柔。
“婉儿，辛苦你了。”
萧辰看着她额角的细汗，柔声说道。
“你现在也是双身子的人，要多注意休息。”
“殿下，我不累。”
苏婉儿看着满院子的孩子，眼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能看着他们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高兴。”
萧辰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旁若无人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你是本王见过最美的医者。”
苏婉儿的脸瞬间红透，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
这一幕，被不远处一个前来送物资的百姓看到，他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说。
“你们看！萧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多恩爱啊！他们才是真正把我们当人看的好官！”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萧王殿下视民如子的形象，再次深入人心。
郑安的舆论战，在第一天，就以惨败告终。
他不甘心，他觉得这都是萧辰营造的假象。
“本官不信！”
他咬着牙，对副将说道。
“备便服，本官要亲自去看看，这幽州城，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