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都督府议事大堂。
气氛,异常凝重。
萧辰高坐主位,左手边是慕容雪、铁心兰等一众武将,右手边是柳红袖、林晚词等文官。
堂下,潜龙寨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军官,悉数列席。
而在大堂中央,钦差郑安身穿一品御史官袍,头戴獬豸冠,面色肃然。
他的身后,站着他的副将,以及那几个自以为得计的旧豪绅代表。
“萧辰!”
郑安一上来就先声夺人,他手持一份名册,厉声喝道。
“本官奉皇命巡查幽州,本欲给你改过自新之机。”
“未曾想,你竟包藏祸心,暗中收买军官,意图不轨!”
他将手中的名册和一枚兵符,重重地摔在地上。
“此乃你麾下校尉张大勇、护卫队长赵铁柱等数十名军官的联名血书,以及他们盗出的玄甲卫兵符!”
“他们已向本官坦诚,不愿助纣为虐,决心反正!”
“今日,本官便要当着幽州全军将士的面,将你这反贼拿下,以正国法!”
郑安的声音,义正辞严,响彻整个大堂。
他身后的副将和豪绅们,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萧辰众叛亲离,被拖下去斩首的场面。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萧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笑了。
在场的所有潜龙寨将领,也都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怜悯。
“郑大人,演得不错。”
萧辰鼓了鼓掌,慢悠悠地说道。
“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郑安一愣。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萧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意思就是,郑大人,你被人当枪使了。”
他走到张大勇和赵铁柱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辛苦了,两位。这场戏,演得不错。”
张大勇和赵铁柱立刻单膝跪地,大声道。
“为殿下分忧,万死不辞!”
这一下,郑安彻底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大勇,又看了看地上的“血书”和兵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该问问你这位得力的副将。”
萧辰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了郑安身后那个脸色煞白的副将。
那副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道。
“不…不是我!是他们!是这些豪绅!”
“是他们给了我十万两银子,让我去策反殿下的军队,还伪造了兵符和血书!”
他毫不犹豫地把身后的豪绅们给卖了。
那几个豪绅顿时如遭雷击,瘫软在地,指着副将大骂。
“你…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主动找上我们,说有钦差大人撑腰,让我们配合你的!”
一场狗咬狗的大戏,滑稽上演。
郑安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萧辰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引诱他自己跳进来的,天衣无缝的圈套!
“够了!”
萧辰一声断喝,止住了这场闹剧。
他走到郑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郑大人,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郑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完了。
谋害皇室成员,伪造兵符,意图策动兵变,这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引颈就戮之时,萧辰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本王相信,郑大人您一定是受到了奸人蒙蔽。”
萧辰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您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是铁面御史,怎么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呢?对不对?”
郑安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萧辰。
他…他不杀我?
“这一切,定是丞相李斯在背后主使!”
萧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与王世充狼狈为奸,鱼肉北境。”
“如今王世充伏法,他又心有不甘,妄图以郑大人您为刀,来铲除本王这个眼中钉!”
“而这些旧豪绅,以及你这个副将,就是他安插的爪牙!”
萧辰每说一句,郑安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瞬间明白了萧辰的意思。
这是在给他递台阶!
一个让他能活下去,并且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卸干净的台阶!
“没错!”
郑安福至心灵,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指着地上的副将和豪绅,痛心疾首地吼道。
“原来如此!原来本官竟被尔等奸佞小人蒙骗至此!”
他转向萧辰,长揖到地,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多谢殿下点醒!若非殿下明察秋毫,本官险些酿成大错,成为朝廷的罪人!”
“殿下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本官…佩服!”
这一番操作,看得堂下众人目瞪口呆。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下一刻就“握手言和”了?
只有柳红袖和林晚词等少数几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萧辰手段的深深敬畏。
杀人,是下策。
诛心,才是上策。
如今,郑安的把柄被死死攥在萧辰手里,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只能乖乖地和萧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来人!”
萧辰大手一挥。
“将这些意图谋反的奸贼,全部押入大牢,听候郑大人发落!”
“郑大人。”
萧辰扶起郑安,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
“如今奸佞已除,这幽州,总算是清净了。”
“接下来,我们该好好商议一下,如何向朝廷,向陛下,写这份奏报了。”
郑安看着萧辰那真诚的笑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自己已经彻底上了这条贼船。
他苦涩一笑,躬身道。
“一切…但凭殿下做主。”
大堂之上,萧辰与郑安相谈甚欢,俨然一对配合默契的政治盟友。
而在堂下,新晋的大理寺卿林晚词,看着台上那个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原本只是折服于他的法治思想,而此刻,她更是被他那神鬼莫测的权谋手段,深深震撼。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去探究,去沉沦。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正在悄然滋生。
她的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