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都督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潜龙寨的核心骨干悉数在列。
张大勇、赵铁柱等武将坐姿笔挺,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风霜气息。
另一侧,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林晚词正低头整理着卷宗,神情专注。
然而今夜议事的主角却是坐在萧辰身侧的柳红袖。
她已怀有身孕,腹部微隆。
往日里干练果决的脸庞此刻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北境都督府近一个月来的开支。
“殿下,各位将军,大人。”
柳红袖的声音清冷而严肃,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我刚刚核算完上个月的府库收支。情况不容乐观。”
她报出了一连串惊人的数字。
“水泥路的铺设,耗银三万两。”
“神工营水力锻锤等项目的研发与建造,耗银一万五千两。”
“扩军至八千人,军饷、抚恤、新式装备的换装,耗银超过五万两。”
“再加上育幼堂、潜龙公学、城内卫生以及各级官吏的俸禄。”
“我们上个月的总支出高达十一万两白银!”
“而我们的收入呢?”
柳红袖的指尖划过账册的另一侧,语气愈发沉重。
“抄没王世充及旧豪绅的家产,共计白银二十万两,良田三万亩。”
“这笔钱如今只剩下不足九万两。”
“幽州百废待兴,我们免了三年赋税。”
“唯一的收入来源只有几处盐矿和铁矿,每月进账不过三千两。”
“长此以往,不出半年,我们的府库将被彻底掏空!”
柳红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在场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队伍壮大了,武器变好了,却没想到背后是如此消耗。
老校尉张大勇是个粗人,他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说道。
“殿下,既然钱不够花,要不咱们把那三年的免税令给收回来?”
“哪怕只收一成也比现在强啊。”
“不行!”
没等萧辰开口,柳红袖便断然否决。
“张校尉,民心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废奴令、分田地、免赋税,这是殿下给予全境百姓的承诺。”
“若是朝令夕改,我们与那王世充有何区别?”
“民心一失,纵有十万大军,亦是无根之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张大勇急得抓耳挠腮。
“要不,咱们再去找几个豪绅抄一抄?”
“幽州的豪绅已经被我们清算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些小鱼小虾,榨不出多少油水。”
柳红袖摇了摇头,眉宇间的愁云更浓了。
她看向萧辰,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自责。
身为大管家却无法为他解决财政危机,这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尤其是在身怀六甲的此刻,她更希望自己能为他分忧,而不是让他烦心。
萧辰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柳红袖的压力。
这个女人总是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
他站起身走到柳红袖身边。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辛苦你了,红袖。”
他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钱的事情,你不必担忧。”
“我早就想好了解决之道。”
柳红袖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被萧辰当众拥吻,让她又羞又甜。
心中的焦虑和压力仿佛在这一吻之下消散了大半。
她靠在萧辰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
在场的其他人,特别是张大勇等一众单身武将,看着这公开亲热的一幕。
都识趣地别过头去,假装研究墙上的地图。
心里却在嘀咕:殿下就是殿下,安抚怀孕的夫人,就是这么直接。
萧辰松开柳红袖,重新面向众人,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张校尉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思路。”
“没钱了就从自己碗里刨。”
“但这叫节流,是下策。”
“我的方法叫开源,是上策!”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幽州之外的另一片区域——沧州。
“诸位请看,这里是沧州。”
“与我们贫瘠的幽州不同,沧州地处平原,商贸繁荣,是北境最富庶的郡。”
“那里的世家豪绅才是真正的肥羊。”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打沧州?”
张大勇眼睛一亮,仿佛又闻到了战功的味道。
“不。”
萧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打仗太慢了,而且会留下骂名。”
“我要的是兵不血刃,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几代人积攒的财富统统交到我们手里。”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皆是一脸困惑。
萧辰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一直安静旁听的公输月。
“公输月,我问你。”
“我们神工营新法提炼的雪花盐,比起市面上的粗盐如何?”
公输月一听问到她的专业领域立刻来了精神,小脸放光地说道。
“殿下,那完全没有可比性!”
“市面上的粗盐又苦又涩,满是杂质。”
“而我们的雪花盐洁白如雪,咸味纯正。”
“用来烹饪能让食物的美味提升数倍!”
“产量上,只要原料管够,水力工坊可以日夜不休地生产!”
“很好。”
萧辰满意地点了点头,长杆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件武器!”
“柳红袖,我命你即刻从府中挑选精干人手,组建一支商队。”
“账上剩下的九万两你用一半,给我备足最好的马车和货物。”
“公输月,神工营全力生产雪花盐,用最精美的瓷罐包装。”
“另外将那些试制出来的小块琉璃也一并打包。”
“影七!”
“属下在!”
影七如鬼魅般出现在阴影中。
“你立刻派人渗透沧州。”
“我要知道沧州太守孙传庭的所有信息,以及当地盐价、市场脉络、各大商家的底细。”
“三天之内我要一份完整的报告。”
萧辰的命令一条条下达,一个宏大的商业战争蓝图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他们终于明白了萧辰的意图。
他要用这些跨时代的产品去富庶的沧州进行降维打击。
用商业的手段去掠夺那个市场的财富。
众人心中震撼无比。
他们还在为没钱发愁时,殿下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幽州的崇山峻岭,盯上了千里之外的钱袋子。
就在众人心潮澎湃之际,影七的身形微微一顿,沉声开口。
“殿下,关于沧州,我们有一个初步的情报。”
“孙传庭此人是京城丞相李斯的远房外甥。”
“此人贪婪成性,将沧州视为自己的钱袋子。”
“对往来商旅盘剥极重,尤其是来自北境的商队更是处处设卡,征收重税。”
“我们的商队想要进入沧州,恐怕没那么容易。”
影七的话给众人火热的心头浇上了一盆冷水。
书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萧辰听完却是不怒反笑,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兴奋光芒。
“有阻碍?才更有趣。”
“他越是封锁就越说明里面油水丰厚。”
“传令下去,计划不变。”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关卡硬,还是我的雪花盐更白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