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潜龙寨,神工营。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水力锻锤正不知疲倦地起落,将烧得通红的铁锭捶打成型。
而在工坊的另一角,一个新建的巨大炉窑旁气氛却异常紧张。
公输月和一群工匠正满头大汗地围着炉子,观察着火口。
“温度!保持住!加大鼓风!”
公输月娇小的身躯在炉子前显得格外不成比例,但她发号施令的声音却充满了权威。
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凉棚下,挺着孕肚的铁心兰正坐在一张躺椅上。
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对着炉子的方向指指点点。
她本该在后宅安心养胎,但这位工业狂人根本闲不下来。
她虽不能亲自上手,却凭借着对材料和火焰的超凡直觉,远程指导着公输月。
“月儿,注意看火焰的颜色!”
“当它从橘黄变为纯白,带着淡青色的时候,就说明杂质已经烧尽了!”
铁心兰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是她根据萧辰提供的分级淬炼和杂质燃烧点理论改良出的新式炼盐炉。
它能更精细地控制温度,将粗盐中的苦味杂质(氯化镁、氯化钙等)彻底分离出去。
终于,在公输月的惊呼声中,炉子底部的出料口流出了第一批洁白、细腻、干燥的粉末。
公输月捻起一撮放入口中,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天啊!没有一丝苦味!就像…就像雪花一样!”
凉棚下的铁心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道。
“宝宝,看到了吗?这才是娘亲给你爹爹打下的江山。”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沧州城,醉仙居。
一场足以改变沧州商业格局的品鉴大会正在顶楼最豪华的雅间内举行。
被邀请的无一不是沧州城内最有头有脸的富商、士绅。
他们都是被醉仙居掌柜王福以天降神物,共赏奇珍的名义请来的。
众人看着桌上那些菜肴与平日里并无不同,正有些不耐烦时,王福却神秘兮兮地端上了一个小金碗。
碗里盛着一撮洁白如雪的粉末。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的神物,便是此物——雪花盐!”
王福的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了一阵嗤笑。
“王掌柜,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不就是盐吗?”
“再好的盐还能吃出花来?”
说话的是沧州最大的盐商,孙太守的小舅子,钱老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觉得王福在故弄玄虚。
王福也不争辩,只是笑道。
“是不是神物,诸位一尝便知。”
他让伙计给每人上了一碗清水白肉,再将一小碟雪花盐放在旁边。
众人将信将疑地用白肉蘸了一点雪花盐,送入口中。
下一刻,整个雅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不敢置信的惊叹!
“这…这怎么可能!”
“肉还是那个肉,但味道…鲜美了十倍不止!”
“这盐入口即化,只有纯粹的咸鲜,没有一点苦涩!”
“老夫活了六十年,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盐!”
钱老板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作为最大的盐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手里的那些官盐又黑又苦,在这雪花盐面前简直就是喂牲口的草料!
他颤抖着手指着王福。
“这…这盐,你从哪里得来的?”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
萧辰在一身商贾打扮的秦梦瑶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这盐,是我的。”
萧辰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在下萧辰,北境商行大掌柜。”
他环视众人微笑道。
“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让大家品鉴一下我们北境的特产。”
“雪花盐只在本商行独家发售。一两白银一罐。”
“什么?一两银子一罐?你疯了!”
钱老板尖叫起来。
“官盐才三十文一斤!”
“钱老板,我的盐是卖给在座各位这样的体面人的。”
萧辰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至于你的官盐,或许可以考虑卖给城外的养马场,我想马儿应该不会嫌弃它的味道。”
“噗嗤——”
席间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场都是人精,瞬间就品出了其中的火药味。
一场由盐引发的战争已然爆发。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钱老板的控制。
那些刚刚还在嘲笑的富商士绅此刻却像疯了一样,围着萧辰,争先恐后地开始下单。
“萧掌柜!给我来一百罐!”
“我出双倍价钱!我要两百罐!”
“萧掌柜,能否谈谈沧州的总代之权?价格好商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味品了,这是身份的象征!
谁家要是还在用发苦的粗盐,那简直没脸在沧州的上流社会混了!
秦梦瑶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萧辰,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她现在才明白萧辰为何如此自信。
他手里掌握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一种可以颠覆市场规则的终极武器!
短短一个时辰,雪花盐的订单就超过了五万两白银。
消息传出,整个沧州市场都疯了。
无数百姓涌向醉仙居,想要一睹神盐的风采。
而那些囤积了大量官盐的商铺则瞬间门可罗雀。
钱老板失魂落魄地冲出醉仙居,连滚带爬地向太守府跑去。
如果不能阻止这个萧辰,他和他背后的孙太守在沧州的盐业霸权将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太守府内,孙传庭听着钱老板的哭诉,气得将心爱的茶杯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小小的行商,一撮盐,就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一名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凑上前,阴恻恻地说道。
“太守大人,此人来路不明,手段诡异。”
“依小人看,市场上的事情就用市场的规矩来解决太过麻烦。”
“既然他怀揣重宝,我们何不…请他来府上一叙?”
“只要人到了我们手里,那盐的配方还不是任由大人拿捏?”
孙传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没错!跟本官斗,他还嫩了点!”
他立刻下令。
“来人!备上我的名帖,就说本官要为这位远道而来的萧掌柜接风洗尘!”
一张充满了杀机的请柬很快便送到了萧辰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