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沧州郡城南门。
孙传庭带着一众官员站在城楼之上,面色凝重地望着远方。
只见地平线上,一条灰白色的巨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城门方向蜿蜒而来。
数千名衣着统一的劳工在一些奇特的机械辅助下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他们将一种灰色的粉末与沙石、水混合,然后铺在早已压平的路基上。
再用石碾子来回滚压。
不过半个时辰,一段崭新的、平滑路面便宣告成型。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一名官员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孙传庭的脸色比城墙还要灰败。
他不懂什么工程学,但他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幽州与沧州之间本是山路崎岖,商队往来一趟至少要七八日。
而如今有了这条平坦宽阔的大道,恐怕两三日便可抵达!
这意味着北境商行的货可以源源不断、低成本地运入沧州。
而他再也无法利用关隘去阻拦对方分毫!
“太守大人,不必惊慌。”
身旁的师爷强作镇定地说道。
“这种路看着平整,怕不是中看不中用。”
“说不定重载的马车一过就压得粉碎了。”
他的话音刚落。
远方的水泥路上便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车队。
那是北境商行的运输队。
与普通商队不同,他们的马车经过了特殊改造,车厢更大,车轮更宽。
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小山似的货物。
拉车的是来自北境的优良战马,神骏非凡。
车队在水泥路上跑出了近乎骑兵冲锋的速度!
平稳,迅捷!
城楼上的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完了…”
孙传庭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自己最后一道屏障也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给彻底碾碎了。
水泥路铺到沧州城门口的消息,以及北境商行那堪称神迹的运输能力如同一阵飓风。
迅速席卷了周边的所有郡县。
商人的嗅觉是最敏锐的。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商贾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疯了一般组织起自家的商队,日夜兼程地涌向沧州。
他们要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雪花盐!
他们要抢购那晶莹剔透的琉璃!
他们更要弄明白那神奇的水泥路究竟是怎么回事!
短短数日之内,数以百计的商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沧州城这个昔日里虽繁华但秩序井然的商贸重镇,瞬间陷入了幸福的烦恼之中。
城门口等待入城的商队排起了数里长的队伍。
城内的客栈家家爆满,连柴房都住上了人。
街道上人流、车流挤得水泄不通。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匹的嘶鸣声汇成了震天的喧嚣。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沸腾的交易市场。
然而这泼天的富贵却几乎与本地的官府和旧豪绅没有半点关系。
所有的商业活动都围绕着一个核心——北境商行。
秦梦瑶这位新晋的大掌柜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和调度能力。
她在城外开辟了临时的货物集散地,指挥着商队有序地进行交易,避免了城内交通的彻底瘫痪。
她设立的雪花盐铺连锁店成为一个个信息站和交易点,高效地处理着来自各地的订单。
整个沧州的经济命脉已经完全被她和她背后的北境商行牢牢掌控。
与之相对的是太守府的门庭冷落。
孙传庭的政令已经出不了府门。
他手下的那些官吏眼见太守失势,也开始阳奉阴违,甚至有人偷偷向北境商行示好。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那些被堵在城外的外地商贾。
他们带着真金白银而来,却被沧州城落后的管理和腐朽的官僚体系搞得怨声载道。
终于,在一名来自江南的丝绸大商的牵头下。
数十名有头有脸的商人组成了一个万商请愿团,浩浩荡荡地涌向了太守府。
“开门!让孙太守出来!”
“我们要贸易自由!我们要一个公平的经商环境!”
“孙传庭无能,就该让贤!”
“我们要见北境商行的萧掌柜!让他来主持公道!”
数千名商人和他们的伙计将太守府围得水泄不通。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府内的孙传庭听着外面一声高过一声的声讨,面如死灰。
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不是被兵锋所败,而是被这滚滚而来的时代洪流给彻底淹没了。
醉仙居顶楼。
萧辰凭窗而立,看着远处太守府的混乱,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经济的占领已经完成。
民心的向背也已分明。
是时候进行最后的收割了。
他对身后的秦梦瑶说道。
“秦大掌柜,传我的话下去。”
“三日后,北境商行将在城中最大的广场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拍卖会。”
“我们将拍卖雪花盐、琉璃器、百炼钢兵刃的独家代理权。”
“邀请所有身家在万两白银以上的富商、豪绅前来参加。”
秦梦瑶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殿下这是要将那些旧势力的最后一滴血也给榨干。
“是,公子!”
消息传出,整个沧州乃至周边的郡县再次为之震动。
而躲在太守府里的孙传庭听到这个消息,眼中却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的赌性。
拍卖会?
把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召来心腹,咬牙切齿地低吼。
“传令城防营,三日后,将拍卖场给我围起来!”
“这一次,本官要将他们连人带钱,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