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你们这群狗奴才,瞎了你们的狗眼!”
一声尖利到足以刺破耳膜的怒喝,从南阳府城门外那辆镶金嵌玉的华丽马车中炸开!
车帘猛地被一只涂满惨白脂粉的手掀开,露出一张阴柔至极的脸。正是当今圣上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魏忠!
他手里的拂尘“啪”地一声甩在车辕上,那双画着细长眼线的眸子,此刻淬满了毒汁,死死盯着城门前那个铁塔般的身影。
“咱家奉皇命而来,巡查御驾事宜!你们敢拦咱家的路,是想造反,还是想尝尝满门抄斩的滋味?!”
城门口的守卫石大牛,像一尊闻不到腥味的石像,手中长枪横在胸前,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却像砸在地上的石头,字字铿锵:“这位公公,进城,先登记。”
“登记?!”
魏忠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声音都变了调。
“咱家这张脸,就是行走在宫里的令牌!咱家这个人,就是圣上的旨意!你让咱家去跟那些泥腿子一起登记?你配吗?!”
他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几步冲到石大牛面前,拂尘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上。
“马上给咱家滚开!耽误了圣上的大事,把你这颗狗头拧下来,都赎不了罪!”
石大牛纹丝不动,甚至还憨厚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公公,陈大人有令。”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魏忠心头猛地一跳。
“他说,越是咋咋呼呼说自己身份尊贵的,越有可能是骗子。为了保护真正的贵人,查验必须更严。”
“你……你敢说咱家是骗子?!”魏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石大牛的手指都在哆嗦。
“小的没说。”石大牛耿直地摇头,“只是按规矩办事。”
“好!好一个规矩!”魏忠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咱家今天就让你看看,到底是你们南阳府的规矩大,还是咱家的拳头大!来人,给咱家冲——”
“公公,三思。”
石大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冰冷的警告。
“陈大人还说了,任何人在南阳府境内,胆敢无视法度、强行闯关者,视为暴徒。无论身份,一律就地格杀,尸体挂城墙示众三日。”
“……”
魏忠那个“冲”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带来的那群宫中侍卫,也都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握着刀柄的手上青筋暴起,却没一个人敢再上前一步!
格杀勿论?!
挂城墙示众?!
疯了!这南阳府的知府陈默,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拿皇帝的贴身太监开刀,他怎么敢?!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南阳府治安司司长亲自带队赶到,他翻身下马,先是赞许地拍了拍石大牛的肩膀:“干得不错。”
随即,他才转向脸色阵青阵白的魏忠,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假笑。
“魏公公,久仰大名。在下来迟,还望恕罪。”
魏忠以为来了个台阶,冷哼一声,拿捏起腔调:“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咱家不想跟这些看门狗计较,赶紧让他们滚开,咱家要进城办正事!”
“公公误会了。”
治安司司长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比石大牛的枪尖还冷。
“我来,是怕您老人家找不到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城门角落里一个破旧的小木棚,那样子,比京城最破落的乞丐窝棚好不到哪去。
“登记处在那儿。还请公公移步,我们这儿人手紧,没法给您搬过来。”
“你——!”
魏忠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憋死过去!
他死死瞪着那个小木棚,又看看眼前这群油盐不进的兵痞,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
“好!很好!”魏忠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咱家今天就看看,你们这规矩,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猛地一甩袖子,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杀意,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堪称羞辱的小木棚。
木棚里,一个年轻文书头也不抬,手里正拿着个烧饼啃得正香。
见到魏忠进来,他也只是不紧不慢地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才懒洋洋地站起来。
“姓名、籍贯、来南阳所为何事、随行几人?”
一连串的问话,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审问犯人。
魏忠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吼着报上了自己的信息。
文书拿笔在册子上一笔一划地记着,写完,又抬起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身份凭证,拿出来看看。”
“什么?!”魏忠彻底炸了,“咱家这张脸,就是凭证!你敢不认?!”
文书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于怜悯的笑容。
“抱歉,在南阳府,脸不值钱。我们只认官府发的路引、腰牌,或者……府衙开的良民证。”
魏忠气得眼前发黑,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着内廷身份的赤金腰牌,“砰”的一声砸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这个!够不够?!”
文书慢条斯理地拿起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对照着魏忠那张扭曲的脸瞅了瞅,这才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画了个勾。
“好了,可以进城了。”
魏忠刚要转身,文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对了,公公,这是我们陈大人特意为您准备的《入城须知》,您拿好。”
他递过来一本印刷粗糙的小册子。
魏忠下意识接过。
文书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如同鬼魅般钻进魏忠的耳朵里。
“还请公公务必仔细阅读,尤其是第一页第一条。”
“‘凡在南阳府寻衅滋事、恃强凌弱者,无论身份贵贱,一律废其四肢,送西山矿场,劳役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