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皇帝，要亲笔填写入城登记？！
这话从九五之尊的口中说出，犹如一道九天神雷，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魏忠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更是集体石化！
礼部尚书张文华双腿一软，几乎要瘫跪在地，用尽全身力气才嘶喊出声：“陛下，三思啊！您是天子，万金之躯，怎能……怎能与草民同列，填写这等文书？！”
“闭嘴！”
赵乾猛地一声暴喝，龙目之中杀机爆闪，那股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让张文华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朕金口玉言！轮得到你来教朕做事？！”
这一刻，赵乾的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
他何尝想受此奇耻大辱？
可陈默这把刀，太狠了！他不是在砍朕，他是在用“民心”和“圣名”这两座大山，压着朕的脖子，逼着朕自己往刀口上撞！
今天，朕若不填这张表，明天全天下都会知道，天子言而无信，所谓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说给天下人听的笑话！
届时，朕的威严何在？皇家的脸面何在？
陈默！好一个陈默！你是在逼朕，当一个被规矩捆死的“圣君”啊！
赵乾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陈-默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路！”
陈默仿佛没看见皇帝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只是平静地一转身。
“陛下，请。”
一行人，就这么在全城百姓死寂的目光注视下，走向了那个简陋到堪称寒酸的城门登记处。
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木棚，里面坐着一个胡子花白、眼神浑浊的老书吏，正昏昏欲睡地打着哈欠。
看到陈默领着一大群人进来，老书吏才一个激灵，连忙起身：“陈大人，您怎么来了？”
“老吴。”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位赵先生，要办入城登记。”
老书吏浑浊的眼睛这才瞟向赵乾，看到他一身华贵，身后还跟着一群气势不凡的人，也没多想，只当是哪个外地来的大富商。
他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粗糙的纸质表格，往桌上一拍。
“姓名、籍贯、职业、入城事由，还有带了多少人，都写清楚。”
赵乾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印着歪歪扭扭字迹的表格上。
就是这张纸！
这张比宫里厕纸还要粗糙的纸，今天，却要印上他这位大乾天子的亲笔！
这简直是把他的龙袍扒下来，扔在泥水里，还让全天下的人都来踩上一脚！
“陛下……”魏忠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了。
“滚开！”赵乾低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
他拿起那支沾着干涸墨迹的毛笔，笔尖在“姓名”一栏重重落下！
赵乾！
两个字，力透纸背，仿佛要将这张纸戳穿！
老书吏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赵先生，籍贯？”
“京城。”
“职业？”
赵乾的笔锋一滞，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才一字一顿地写下两个字：
皇、帝！
“噗——哈哈哈！”
老书吏看到这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哎哟喂！赵先生，您可真会说笑！还皇帝？您要是皇帝，那我家里那头老毛驴都能当状元了！哈哈哈！”
轰！
老书吏的笑声，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魏忠和所有文武百官的脸上！
魏忠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竟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去！
“魏公公！”
幸好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才没让他当场摔死过去。
赵乾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铁青色！他的手死死攥着笔杆，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
可他不能！
他现在，只是一个来南阳府“旅游”的“商人”！
赵乾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你说，朕该写什么？”
“瞧您这气派，写个大商人，或者大地主，不就妥了？”老书吏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好……就写商人！”
赵乾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划掉“皇帝”二字，改成了“商人”。
“这就对了嘛！”老书吏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随行人员呢？”
“三千！”
老书吏的笔又停住了：“三千？赵先生，您这是……来打仗的？”
“行了，老吴，照实写。”陈默在一旁淡淡开口。
老书吏这才撇撇嘴，登记完毕，又拿出一本满是油污的《入城须知》。
“赵先生，规矩都在上面，违反了要罚钱的。看明白了，就在这儿签个字。”
赵乾死死盯着那个签字栏。
签下去，他这个皇帝，就得遵守这南阳府的狗屁规矩！
签下去，他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可他想起了林清玄的话，想起了陈默那句“为陛下圣名”。
他猛地意识到，陈默这阳谋，自己根本破不了！
今天他若不签，前脚刚走，后脚“天子惧法，不敢入南阳”的流言就会传遍天下！
“拿来！”
赵乾一把夺过毛笔，在那签字栏上，奋笔疾书，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咔嚓！”一声脆响，毛笔的笔杆，竟被他生生捏断！
老书吏收起表格，心满意足：“妥了！欢迎赵先生来南阳府发大财！”
办完手续，赵乾转身就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背影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压抑的杀气！
然而，他刚走出木棚！
“陈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恐！
“西山矿场急报！王……王大人在矿场里把管事给打了！他煽动囚犯闹事，高喊着他是国舅爷，谁敢拦他就杀谁，现在……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狱卒被打成重伤了！”
轰！
赵乾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王富贵！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魏忠刚缓过来一口气，听到这话，白眼一翻，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昏死过去了！
陈默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传我将令。”
“王富贵，公然抗法，暴力袭吏，罪加一等！”
“劳役期限，从七日，延长至一个月！”
“即刻起，给他换上最重的镣铐，关进水牢！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什么他娘的，叫他娘的规矩！”
一个月？！
水牢？！
赵乾的拳头瞬间攥紧，龙袍下的手臂青筋暴起，一股恐怖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陈默，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
“报——！！！”
又一个传令兵疯了似的从府衙方向冲来，他手里高举着一张刚刚揭下的告示，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恐慌！
他“扑通”一声跪在所有人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天空嘶吼道：
“陈大人！陛下！府衙……府衙刚刚贴出了最新的公告！！”
“第一条：公示国舅王富贵当街行凶、抗拒改造之罪状，判处水牢重罚，以儆效尤！”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皇帝，继续吼道：
“第……第二条……”
“公示‘京城富商赵先生’一行三千人南阳府巡游预算草案——”
“恳请南阳府全体百姓，共同监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