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摸鱼县令:皇上,求您别再升官了》作者:暮云春村【完结】 > 《摸鱼县令:皇上,求您别再升官了》作者:暮云春村.txt

第125章 离开南阳

作者:暮云春村 当前章节:338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7:39

南阳知府要调任京城。

消息的源头已不可考,或许是某个酒馆里多喝了两杯的差役,一句含糊的醉话。

它却具备某种生命力,在无声的夜里自我繁衍,一夜之间,便钻进了南阳府的每一个门缝,每一处墙角。

起初,无人肯信。

市井间的笑谈,说书先生的新段子罢了。

陈大人做得好好的,他让南阳的粮仓满了,让城外的匪患绝了,让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见了荤腥。这样的好官,正带着大伙儿奔好日子,怎么会走?

直到府衙后院那辆最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被牵了出来,车夫拿沾了水的抹布,一遍遍擦拭着车厢。

那份来自京城的,烫着金印的调令,才终于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流言。

它变成了一块冰,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在了南阳三十万百姓的心口上。

陈默的计划是溜。

趁着天色未明,城门刚开一道容人通过的窄缝时,就远走高飞。

不惊动一人,不带走一物。

可当他换上一身崭新的天青色官服,头戴乌纱,迈出府衙厚重的大门时,便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长街之上,再无一丝可供落脚的空隙。

没有口号。

没有喧哗。

甚至没有一丝交谈与耳语。

街道两侧全是人,黑压压的人,从府衙门口那对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狮子,一直铺展出去,淹没了视野的尽头。

沉默。

一种死寂的,令人心脏收缩的沉默。

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脸上是田垄里最常见的那种,被风霜刻出来的沟壑。

手里,都提着东西。

一篮还带着鸡窝里余温的土鸡蛋。

一捆刚从地里拔出来,根须上还沾着湿润泥土的水灵青葱。

一小袋用土灶炒出来的焦香炒米,用粗布包着,尚有余温。

这些南阳最质朴的百姓,就这么站着,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死死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府衙大门,盯着门里走出来的人。

陈默的脚,在门槛前钉住了。

这身挺括体面的官服,丝绸的料子在晨风里泛着微光,头一次让他觉得浑身针扎般的难受。

它太新,太干净了。

与眼前这片浸透了汗水与泥土的人潮,格格不入。

“大人,时辰不早了。”

身后的吏员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迈步,走下台阶。

登车。

车轮压过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开始滚动。

就在马车驶入人群自动让出的那条狭窄通道时。

“噗通。”

一个极其轻微的闷响。

混在车轮声里,几不可闻。

是第一个跪下去的人。

这声音,是一道无声的号令。

街道两侧,成百上千的百姓,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

那不是倒下。

是整片整片的塌陷。

黑压压一片。

他们依旧无言,只是将自己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粗粝的青石板路上。

咚。

咚。

咚。

叩首声起初沉闷而零落,很快,便密集得连成一片。

那声音不再是叩拜。

是擂鼓。

是撞钟。

是无数颗心脏在胸膛里共振,汇成了一股能把人活活碾碎的巨响。

车厢里,陈默的脊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掀开车帘。

他不敢。

他僵硬地坐着,双手死死攥着膝上崭新的衣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烦。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从五脏六腑的最深处翻涌上来,堵住他的喉咙,闷住他的胸口。

他做这一切,只是想把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然后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后衙的竹椅上摸鱼。

他要的不是这个。

不是万民跪送,不是这重逾山岳的民心。

这玩意儿,比紫禁城里皇帝的圣旨还要烫手,还要灼人。

哭声,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起初只是极力克制的抽泣,很快,就汇成了一片震天的嚎啕。

“陈大人……您别走啊……”

“大人!南阳离不开您啊!”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撞开身前的人,踉跄着扑跪在车前,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陶瓦罐。

“大人,老婆子自家酿的米酒,您带上……路上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车旁的吏员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将她拉开。

“收下。”

陈默的声音从车厢里挤出来,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让路,走。”

马车,就在这万众叩拜和漫天哭声里,极其缓慢地前行。

车轮碾过的每一寸青石,都像碾在无数颗滚烫的心上。

陈默闭上了眼。

他只想快点,再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快要窒息的地方。

……

夜。

知州府,灯火通明。

一场盛大的告别宴。

南阳府但凡有些品级的官吏,都到齐了。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沉默饮酒的那个人,眼神复杂。

有敬。

有畏。

有不舍。

还有一种被抽掉主心骨后,对未来的巨大迷茫。

府衙通判,一个年近六旬,胡子花白的老吏,端着酒杯起身,枯瘦的手抖得厉害,酒水洒出了些许。

“陈大人……下官……敬您。”

他声音一开口就哽咽了。

“您来南阳之前,咱们这帮人,每天睁开眼琢磨的,是怎么把账做平,怎么糊弄上面派来的人。府衙的账本,说句不好听的,那叫一个天马行空,户部的神仙来了都得夸咱们有想象力。”

堂下发出一阵苦涩的低笑,笑声里满是自嘲。

“没人想过,官,还能这么当。”

“也没人想过,咱们脚下这片穷得鸟不拉屎的南阳,还能有今天这般光景。”

“您这一走,我们……”

老吏说不下去了,猛地将一杯酒灌进喉咙,呛得涕泪横流。

满堂官吏,无论老少,齐齐起身,举杯。

“我等,敬陈大人!”

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竟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陈默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曾今一个个只图混日子、熬资历的同僚,如今眼圈泛红,眼神里,有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笔直地烧进胃里。

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的,会是他们最不想听,也最无法理解的话。

他想说,别敬我,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我自己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半夜被噩梦惊醒。

他想说,我恨不得现在就躺回府衙后院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摇椅上,天塌下来都别叫我。

可这些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喝。

一杯,又一杯。

用酒精的灼热,去压制心头那股让他喘不过气的憋闷。

宴席散尽。

陈默独自一人,站在府衙最高的观星台上。

南阳的夜风,带着雨后泥土和庄稼拔节的清香,吹在发烫的脸上,很舒服。

他终究,是没能留在南阳。

那座巍峨的皇城,那位高居御座的皇帝,用京城的富贵荣华,给他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笼子。

而南阳的百姓,用他们最质朴的爱戴和最沉重的期盼,给他上了另一把无形的锁。

他的躺平之路,从被那座皇城盯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陈默仰头,望着漫天星斗,长长吐出一口混着酒气的白雾。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好笑。

想要成功地躺平,竟然需要先把自己折腾成一个谁都离不开的能臣。

这是什么见鬼的道理?

【第三卷:京城宰相篇——帝国摸鱼的终极智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