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是第三道决口啊——！”
信使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精准地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轰——！
刚刚因百万两白银而燃起的希望火苗，被这盆绝望的冰水兜头浇下，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
天地，死寂。
户部员外郎钱大富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冻结、碎裂，他看着那二十车刺眼的雪花银，只觉得那是二十口准备埋葬自己的棺材，烫手得让他想立刻剁掉自己的双手！
“呃……”江宁知府张怀德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身旁的官员七手八脚地架住，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那些刚刚还山呼海啸般欢呼的百姓，此刻，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一道道目光里的光，灭了。
不是黯淡，是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灰。
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叔叔……”
一道带着哭腔的稚嫩童声，像一根最细的针，却精准地刺破了这片死寂，扎进了陈默的心脏。
拉着他衣角的小女孩，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里，终于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冲开脸上的泥污。
“爹爹……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这一问，成了压垮陈默心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世界化作一片混沌的灰白。
天罚！
这不是天灾，这是天罚！
是老天爷睁开了眼，要将整个江南，连同他这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一并抹去！
他站在这片注定沉没的土地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笑话，一个滑稽、可悲、马上就要被洪水吞噬的小丑！
绝望，如水银泻地，从四肢百骸灌入他的神魂，冰冷、沉重，要将他彻底撕碎！
就在他意识即将崩断的刹密那！
【——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触及崩溃临界点！】
【——求生协议……最高权限激活！】
【——正在载入当前位面“天灾级”绝境数据……长江流域，三处毁灭级决口，坐标锁定！宽度参数：九百丈、二百丈、四百丈……水文模型构建中……】
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冰冷到极致的机械音，如同上帝的手术刀，毫无征兆地剖开了陈默的脑海！
什么东西？！
陈默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一幅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立体沙盘，直接在他脑内轰然展开！山川、河流、决口、洪流……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精准的数据流，疯狂涌动！
【最优解计算中……方案已生成！】
【核心策略：围魏救赵，以水治水！】
【终极方案：于下游“青泥洼”地带，主动开辟——第四决口！引滔天洪峰，改道入海！】
一连串的信息流，不像是建议，更像是绝对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化作钢印，狠狠烙印在陈默的灵魂深处！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下游……再开一个决口？
引长江改道？！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疯狂！
这是渎神！是疯子中的疯子，在抱着必死的决心，向老天爷宣战！
“陈大人……”工部主事李明已经彻底没了人样，他爬过来，死死抓住陈默的裤腿，涕泗横流，“我们……我们写降表吧……不，是写奏折……向陛下请罪！现在请罪，兴许……兴许还能留个全尸啊！”
陈默对他充耳不聞。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看着那个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小女孩，伸出手，用袖子胡乱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泥污。
这一次，他的手，稳如磐石。
“你爹，”陈默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会回来的。”
小女孩愣住了，抽噎着，仰头看他。
“我说的！”
陈默猛地站起身，那股混杂着尸臭与水汽的腥风灌入鼻腔，此刻却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麻木、绝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胸中的所有绝望与恐惧，仿佛都化作了一股逆天的豪气！
“——传我命令！”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江宁知府张怀德！”
“下……下官在！”几个官员手忙脚乱地把昏迷的张怀德掐醒，他晃着脑袋，茫然应道。
“立刻清点所有幸存人口、物资！组织人手，分发粮食，安抚百姓！做不到，我摘你脑袋！”
“户部员外郎，钱大富！”
“在！下官在！”钱大富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你带来的一百万两银子，老子一文都不会用来堵那三个破口子！”
“什……什么？”钱大富当场傻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陈默的眼神冷得像刀：“所有银两，全部用来征调船只，采买粮食！另外，立刻派人去周边所有府县，用十倍的价格，给老子买火药！有多少，买多少！买不来，你也把脑袋给我留下！”
“工部主事，李明！”
“陈……陈大人……”李明吓得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你，还有你手下所有工匠，立刻随我前往下游青泥洼！我们，要在那儿……”
陈默顿了顿，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给长江，重新开一条路！”
“开……开路？！”
李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默不再理他，直接转向那些已经集结的三州兵马将领，声音提高八度，响彻整个江岸！
“所有兵马，听我号令！即刻拔营，前往青泥洼！用你们手上的所有工具，给老子挖！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条新河道的雏形！”
轰！
整个江岸，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用看魔鬼的眼神看着陈默！
在下游再挖一个口子？！他疯了？！他是嫌江南死得不够快，要亲手再补上一刀吗？！
“大人！不可啊！”钱大富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尖叫起来，“陈大人！此举乃是自寻死路！是谋反！你这是要水淹七军，让整个江南彻底沉没啊！”
他指着陈默，手指都在发抖：“你敢！你这是拿百万生民的性命在赌！若是失败，你就是我大炎朝万古第一罪人！要被千刀万剐，株连九族！”
“闭嘴！”
陈默一声怒喝，眼神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要么，按我说的做，我们所有人，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你们现在就跪在这里，磕头等死！”
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那艘唯一的破船！
“陈默！”钱大富彻底豁出去了，他身为户部要员，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岂能容忍一个钦差如此疯狂！
他对着身后的护卫厉声喝道：“此人已经疯了！妖言惑众，意图不轨！给我拿下！立刻拿下！本官要上奏陛下，将其就地正法！”
“锵！”
十几个护卫瞬间拔出腰刀，寒光闪闪，将陈默团团围住！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些刚刚被陈默一番话震住的兵马将领和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钦差大臣，要和户部大员，在这片末日般的江滩上，火并？！
陈默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幽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默动了！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一步踏出，瞬间欺近一名护卫身侧！那护卫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麻，腰间的佩刀已经易主！
“锵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
长刀出鞘！
一道雪亮的刀光，没有劈向任何护卫，而是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蛮横、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狠狠地插在了钱大富面前的泥地里！
刀锋入地三寸，刀柄嗡嗡作响！
“从现在起，”
陈默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
“此刀为界，江南治水，我说了算。”
他抬起眼，目光如利剑，缓缓扫过钱大富煞白的脸，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官员和士兵。
“谁敢越界半步，阻我治水者……”
“——杀无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