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闭上眼睛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一群人。
还有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他睁开眼,心里暗骂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级别“麻烦”正在接近。】
【威胁等级:皇室专属。】
【建议:立刻装死,或者考虑跳窗逃跑。】
陈默没来得及跳窗,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什么小吏,而是一个穿着明黄色袍子的中年男人。
身后跟着四个禁军,手按刀柄,煞气腾腾。
皇帝。
陈默认出了来人,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玩脱了。
他刚想起身行礼,皇帝已经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朕听说,你为了一顿午饭,把整个户部都晾起来了?”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默硬着头皮点头。
“还听说,你要在北境建城,让边军自己种地打铁?”
皇帝又问。
陈默再次点头。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走到那张铺在地上的堪舆图前,蹲下身,仔细看着陈默刚才划下的那些痕迹。
“黑石滩,废矿,盐碱地。”
皇帝念着这些地名,语气若有所思。
“朕记得,这些地方,朝廷每年都要花钱维护,却从来没有产出过一文钱的税收。”
陈默不敢接话。
皇帝站起身,转头看着他。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亲自来吗?”
陈默摇头。
“因为朕也饿了。”
皇帝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朕从早朝开始,就在听那些大臣们吵架。北境的事,南方的事,漕运的事,盐政的事。吵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皇帝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听说,你让厨房给你的汤里加肉,是为了补脑子?”
陈默点头,不知道皇帝想说什么。
“那朕也要补补。”
皇帝忽然转身,对门外喊道。
“来人!去厨房,给朕也要一碗汤,要加三片肉的那种!”
门外传来太监的应声。
皇帝重新坐到陈默对面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堆公文山。
“陈默,朕问你,你觉得这些大臣们,为什么总是解决不了问题?”
陈默想了想。
“因为他们不嫌麻烦。”
“哦?”
皇帝来了兴趣。
“他们习惯了麻烦,甚至喜欢麻烦。麻烦越多,他们就越显得重要,越有存在感。”
陈默的话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所以他们永远不会想着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而是会想着怎么把问题维持在一个刚好不会出大乱子,但又永远解决不完的状态。”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朕明白了。”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那堆公文前,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
“启呈二十六年,北境请款三万两。启呈二十七年,又是三万两。启呈二十八年,还是三万两。”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冷。
“年年都是三万两,年年都说十万火急,年年都说关系到国家安危。”
他把账册重重地摔在地上。
“朕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太监端着两碗热汤走了进来。
汤很香,肉片在汤里翻滚,冒着热气。
皇帝接过碗,也不嫌烫,直接喝了一大口。
“好汤。”皇帝放下汤碗,热气氤氲了他的双眼,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问了另一个问题:“陈默,你可知,边军自给自足,犹如养虎?虎若吃饱,下一步便会噬主。这,才是朕和满朝文武,真正头疼的‘麻烦’。”
陈默迎着皇帝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陛下,臣只是一介懒人,只懂算账。与其让虎饿着肚子,在外寻食,惹出更大的乱子,不如把它关在笼子里,定时喂饱。至于笼子怎么造,钥匙在谁手里,那是陛下您该头疼的事。”
皇帝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好!说得好!朕的朝堂上,多得是考虑如何饿虎的,却缺一个敢于喂虎,并把难题丢回给朕的人!”他笑声一收,眼神锐利如鹰,“你的方案,朕批了!朕倒要看看,你这个懒人,能给朕造出一个什么样的笼子来!”
他放下汤碗,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
“这是朕的令牌。你拿着它,去找工部尚书,让他配合你建军器监分厂。去找兵部尚书,让他配合你搞军屯。”
陈默接过令牌,感觉烫手。
“至于银子…”
皇帝想了想。
“朕记得,内库里还有一笔钱,是前几年抄家得来的。本来想修园子用,现在看来,修个城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对了,你刚才说,让边军自己种地打铁,会不会尾大不掉?”
陈默点头。
“那是你该担心的事,不是我该担心的事。”
皇帝笑了。
“朕就喜欢你这种实话实说的性子。”
他顿了顿。
“不过朕倒不担心。”皇帝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因为能让边军吃饱的,是你陈默,是户部,是朕。他们的粮、他们的铁,命脉都攥在你的账本上,而你的懒骨头,就攥在朕的手心里。”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陈默微微变化的表情,才悠悠地补充道:“更何况,朕相信,一个连午饭都要按时吃的人,大概也懒得去琢磨造反那种需要熬夜掉头发的麻烦事。”
皇帝说完,哈哈大笑着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看着手里的金牌,有些发愣。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将“摸鱼”升级为“国策”。】
【当前躺平指数:史诗级飙升!】
【特殊成就解锁:皇帝认证的“懒人”。】
陈默苦笑一声。
他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混日子,没想到却被皇帝当成了改革派的先锋。
这下好了,想躺平都躺不成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李尚书,脸色复杂。
“陈侍郎,圣上刚才下了旨意,让你全权负责北境军需改革事宜。”
李尚书的语气很奇怪,既有羡慕,又有同情。
“恭喜你,一步登天了。”
陈默放下汤碗,看着李尚书。
“尚书大人,我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把这件事搞砸了,会怎么样?”
李尚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搞砸了?那你就是千古罪人,要被史书骂到死。”
陈默点点头。
“那如果我搞成了呢?”
“搞成了?”
李尚书想了想。
“那你就是千古功臣,要被史书夸到死。”
陈默又点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堪舆图前。
“尚书大人,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您觉得,被史书夸死和被史书骂死,哪个更麻烦?”
李尚书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陈默没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道。
“我觉得都很麻烦。所以我决定,既不搞砸,也不搞得太成功。”
他指着地图上的黑石滩。
“就搞得刚刚好,让那些边军以后别再来烦我就行了。”
李尚书看着陈默,脸上的神情像是吞了一整个苦瓜,半晌才长叹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陈默啊陈默……我把你从翰林学院要过来,是想让你给户部这潭死水里扔条活鱼,没曾想你直接扔进来一条准备掀翻龙王庙的过江龙!”他揉着发疼的眉心,“你这是什么逻辑?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然后嫌补天太麻烦的逻辑!”
“尚书大人过奖,”陈默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只是觉得,与其年年给屋顶堵漏,不如一次性换个不会漏的房顶。一劳永逸,这才是我们算账之人该有的‘懒人逻辑’。”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开始,我要亲自去北境一趟。”
李尚书吃了一惊。
“你要亲自去?那可是苦寒之地,路上就要走两个月!”
“没办法。”
陈默摊摊手。
“不去实地看看,怎么知道该在哪里偷懒?”
他走到桌前,提起笔,开始写东西。
“我要给北境的守将写封信,告诉他们,有个懒人要来了。”